凌晨五點不到,天還黑得像潑了墨的鍋底。周明遠已經站在城郊那片破舊建材倉庫外,風吹得他衝鋒衣下襬獵獵作響。
他沒急著進去,而是靠在鏽跡斑斑的鐵門邊,從內袋摸出比價表翻了幾頁。紙張邊緣已經被他摩挲得捲曲發毛,像是某種老舊地圖,藏著通往真相的密道。
系統昨晚彈出的風險提示還在腦海裡迴盪:“目標近期與一名穿唐裝男子接觸頻繁,需警惕身份關聯性。”
他當時沒多想,但現在站在這兒,心裡卻泛起一股說不上來的鈍感——就像你明明穿著鞋,踩進水坑時還是感覺腳底一涼。
他深吸一口氣,把比價表塞回口袋,右手食指無意識地敲了兩下大腿。
這動作,是他談判前的訊號。
鐵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一個戴安全帽的工人探出頭來,掃了他一眼,沒說話,側身讓他進來。
倉庫內部比想象中還要亂,堆滿了各種建材,木板、水泥管、鋼筋……空氣中混雜著金屬鏽味和木材黴味,還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化學制劑氣息。
李文斌就坐在一堆貨箱搭成的臨時辦公桌後,手裡捏著根鉛筆,在一張紙上畫圈。
“你就是那個帶著比價表來找我談‘市場調研’的?”他抬頭看了眼周明遠,語氣不鹹不淡。
“嗯。”周明遠點頭,沒有廢話,直接拉開揹包拉鍊,抽出比!價表放在桌上。
李文斌瞥了一眼,嘴角扯了扯:“你這玩意兒,不是找事吧?”
“是找錢的事。”周明遠坐下,抽出一支鋼!筆,翻開那頁被紅筆圈過的資料,“三和建材,420元/噸,三天後回落到390,這不是市場波動,是節奏。”
李文斌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來,眼神也沉了下來。
他用鉛筆點了點那行紅字:“你怎麼知道這事?”
“我有我的方法。”周明遠沒有正面回答,反而往前推了一頁,“不止三和,還有五家品牌都在同一時間段出現價格異常,而轉賬記錄顯示,江濤的資金流向正好卡在這些時間節點上。”
李文斌沉默了幾秒,忽然笑了:“你小子,有點意思。”
“我不是來討誇獎的。”周明遠語氣冷下來,“我想知道,是誰定的節奏。”
李文斌沒接話,而是起身走到角落,搬回來一摞檔案,拍在桌上。
“這是我這邊近半年的進貨單,”他攤開其中一份,“你自己看。”
周明遠低頭翻閱,發現這些單據上的價格幾乎完全吻合賬本中的“X系列維護費”支付時間線。
他抬起頭:“你早就察覺不對勁。”
“當然。”李文斌冷笑,“你以為我們這些人都是瞎子?江濤背後站著誰,我不傻。”
“那你為什麼不反抗?”
“反抗?”李文斌嗤笑一聲,“你知道他們背後是什麼嗎?是整個建材市場的結算系統,是白硯秋親自設計的價格模型。動他們,等於動整個生態鏈。”
“所以你就忍到現在?”
“我是在等一個能看得懂這張表的人。”李文斌指著比價表,“現在你來了。”
周明遠沒說話,只是重新合上資料夾,手指輕輕摩挲著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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