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口還冒著煙,周明遠半跪在地,左手撐著地面。水泥被火烤得發燙,掌心一貼上去就傳來刺痛。他沒動,右手仍握著那把改裝過的配槍,槍管微微下垂,對準白硯秋剛才站立的位置。
那裡什麼都沒了。
不是倒下,不是逃跑,是徹底消失。就像電視訊號斷掉,畫面碎成雪花,然後一點一點散進空氣裡。銀色的光點飄了幾秒,就被夜風吹沒了。
系統介面閃出一行字:【命點+80,擊殺判定:偽體消滅】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沒鬆勁。他知道不對。剛才那一槍確實打中了,電弧撕開她胸口的時候,他看得清楚。可沒有血,沒有傷口潰爛,也沒有倒地的動作。她的身體是從內往外開始崩解的,像一段被強行終止執行的程式。
這不是真身。
他猛地轉頭,看向身旁的特警隊長。
對方還單膝跪著,頭盔裂了道縫,紅光一閃一滅,像是快沒電的指示燈。周明遠伸手抓住他肩膀,用力往上拉。金屬護甲發出摩擦聲,人沒站起來,反而往側邊歪了一下。
頭盔又裂了一塊。
露出下半張臉。
蒼白,瘦,嘴唇乾裂。右耳後有一道細長的痕跡,泛著微弱的藍光,像電路板通電時的紋路。
周明遠瞳孔一縮。
這紋路他見過。在陳默鎖骨下面,一模一樣。
“你不是特警。”他說。
那人沒回答,抬手扶住頭盔邊緣,指節發白。幾秒後,他開口,聲音像是從壞掉的喇叭裡擠出來的:“我不是……但我現在是。”
周明遠沒動。
“陳默用我妹妹最後的神經元,重寫了我的意識。”那人繼續說,每個字都卡著電流雜音,“這個身體,早就不是活人了。只是個容器,等這一刻。”
周明遠腦皮一緊。
他明白了。這不是偶然出現的支援,是早就埋好的棋。陳默知道自己控制不了局勢,就把妹妹的身體改造成武器載體,再讓這個人——或者說這個程式——在關鍵時刻接管特警系統,執行反擊。
代價是人性,是記憶,是作為“人”的資格。
他低頭看手裡的槍。槍管燙得幾乎握不住,內壁的能量碎片已經耗盡,只剩一道焦黑的劃痕。這一槍能傷到白硯秋的分身,是因為他們兩個同時出手,電磁流疊加,形成了短暫的資料穿透。
但現在,武器廢了。
他抬頭,四周死寂。街道燒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幾根電線杆還在冒煙。菜市場的霓虹燈牌滅了一半,另一半還亮著,歪歪斜斜掛著“周氏必勝”四個字。
風一吹,燈管晃了晃。
突然,所有殘存的電子屏自動亮起。
路邊的廣告牌、店鋪招牌、甚至翻倒的手機螢幕,全在同一秒亮了。畫面統一,是無數個泡在液體裡的大腦,排成編號,一直延伸到997。中間浮現出一張臉。
白硯秋。
她笑了一下,嘴角揚得不自然:“你以為殺了我?這只是第九百九十七次實驗迭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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