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地板上那雙黑色樂福鞋,鞋尖朝內,靜靜擺著。
周明遠抱著女兒站在臥室門口,沒動。他剛把她放上床,被子拉到下巴,她閉著眼,呼吸平穩。可他的手沒鬆開,指尖還搭在她手腕上,數著脈搏。三下,六下,九下……跳得穩了,不像醫院裡那樣斷斷續續。
他轉身往客廳走,衝鋒衣袖口的血已經幹了,黏在皮膚上,一抬手就扯得生疼。沙發邊上是碎裂的茶几,木塊散了一地,那是剛才豹尾掃過的痕跡。他沒去管,只盯著那雙鞋。
空氣開始扭曲。
像夏天柏油路面上升騰的熱浪,但這裡沒有太陽,只有窗外壓下來的烏雲。一道閃電劈過,照亮了那個身影——唐裝,高跟鞋,梳著民國頭,眼睛在暗處泛綠。
白硯秋來了。
她沒說話,直接出手。豹尾橫甩,帶著風聲撞向沙發。周明遠一把將女兒拽到身後,自己往前頂了一步。鋼筆從衝鋒衣內袋滑到掌心,筆尖朝外。
“你母親當年也是這樣。”她的聲音很輕,像在講一件舊事,“擋在襁褓前,說讓我先殺了她。”
周明遠沒答。
他記得染坊那天的事。不是別人告訴他的,是他自己在系統結算時看到的片段:母親抱著嬰兒站在滾筒前,父親的屍體卡在布匹之間,血順著織機往下滴。她回頭看了他一眼,然後跳了下去。
那一眼,和現在一樣。
“我不是拖延。”他說,“我是清算。”
話落,白硯秋動了。整個人撲過來,速度快得看不清輪廓。爪子直取沙發方向,目標是女兒的咽喉。
周明遠張開雙臂擋在前面。
系統介面瞬間彈出,半透明浮在眼前:
【命運置換已啟用】
【是否與指定物件交換生命狀態?】
他手指劃過“確認”,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換。”
世界靜了一瞬。
他感覺身體裡的東西被抽走了,不是血,不是力氣,是更根本的東西。呼吸停了一下,心跳慢了半拍,體溫迅速下降。皮膚髮灰,指尖冰涼。他靠著沙發慢慢滑坐下去,腿使不上力。
而女兒猛地睜眼。
她從地上爬起來,臉色紅潤,呼吸順暢,像是睡了個好覺。她看向周明遠,眼裡全是驚恐:“爸爸!”
白硯秋的動作停住了。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手臂上的皮膚開始剝落,不是流血,而是變成一串串流動的資料點,像訊號不良的影像,一塊塊消失。她抬起臉,第一次露出慌亂:“這不可能……系統不該允許這種操作。”
“它認主。”周明遠靠在沙發上,聲音啞,“不是你說了算。”
白硯秋後退一步,腳踩在碎木上發出脆響。她的身體已經開始透明化,資料粒子從四肢末端向上蔓延。她還想說什麼,但聲音斷斷續續:“你……會付出代價……沒人能逃過規則……”
“我逃不逃,輪不到你定。”他抬眼看著她,“你只是個被淘汰的舊版本。”
白硯秋張嘴,沒說出下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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