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深處,風颳得更狠了。枯枝在頭頂互相撞擊,發出咔嚓聲,像骨頭斷掉的聲音。周明遠揹著女兒往前走,腳步越來越沉。剛才那一波震盪耗盡了他最後一點力氣,左臂的傷口已經不流血了,結了一層黑痂,可每走一步,那地方就傳來一陣鈍痛,像是有人拿鋸子在裡面來回拉。
他沒停。不能停。
女兒貼在他背上,輕得不像活人。體溫剛剛降下去,皮膚下的藍光卻沒消,還在緩慢爬行,像電路板上的電流沒關機。她右手食指又抽了一下,指甲蓋邊緣閃過一縷紅光,比上一次更亮。他看見了,但裝作沒看見。現在看這些細節沒用,得先找個能喘氣的地方。
前方路被一棵倒下的古樹攔住。樹幹粗得兩人合抱不過來,樹皮發黑,裂開幾道口子,露出裡面灰白的木質。他繞了半圈,發現另一邊是陡坡,下面是碎石堆,跳下去容易,爬上來難。他喘著氣靠在樹幹上,後背一涼——冷汗把衝鋒衣浸透了。
就在這時候,女兒突然抖了一下。
他立刻轉身,把她護在懷裡。她眼皮底下有光流轉,呼吸節奏變了,從平緩轉為急促,胸口起伏加快。他知道這徵兆,上次爆發前也是這樣。他咬牙,準備再扛一次衝擊,反正也躲不開。
掌心藍光開始膨脹,地面細沙微微浮起。
就在能量即將炸開的瞬間,一隻手按上了他的左肩。
不是攻擊,也不重,像搭在擔子上的扁擔。一個聲音從背後傳來:“別讓她第三次自檢,會燒壞核心。”
周明遠猛地回頭。
是個老頭。六十多歲,也可能七十,說不準。瘦得只剩一把骨頭,裹在一件洗得發白的靛藍布衫裡。頭髮全白,亂糟糟紮成一個小鬏,插著一根竹籤。手裡拄著根竹杖,杖頭磨得發亮,看不出年頭。
老頭沒看他,只盯著女兒的臉,眼神變了。不是驚訝,也不是害怕,是一種……確認。像是在廢品堆裡翻出一件本不該存在的東西,終於找到了。
“你是誰?”周明遠往後退半步,背抵住樹幹。
老頭沒答。他抬起手,指尖泛起一層溫潤的青光,輕輕點在女兒後頸那道疤痕上。動作很輕,像碰一張薄紙。下一秒,她掌心的藍光像退潮一樣縮回去,皮膚下的電流靜止,呼吸慢慢恢復平穩。
周明遠愣住。他伸手探她鼻息,熱氣均勻。再摸額頭,溫度正常了。
“你做了什麼?”
“壓住了。”老頭收回手,竹杖往地上一頓,“她體內的程式在重啟,三次自檢是臨界點。過三次,系統會判定主機不可控,直接熔斷神經鏈路。她就真成廢鐵了。”
周明遠盯著他。這話說得太準,準得不像巧合。他知道“自檢”,知道“程式”,知道“神經鏈路”——這些詞不是普通人能說出來的。
“你怎麼知道這些?”
“我見過類似的。”老頭抬頭,目光落在女兒臉上,停了幾秒,才移開,“但她不一樣。她是返祖體,不是普通容器。你們被人當實驗品耍了十年,自己還不知道。”
周明遠沒動。右手食指開始敲大腿,一下一下,1-1-2-3-5-8-13,老習慣。他需要這個節奏穩住腦子。眼前這人能壓制女兒的異變,說明有手段;說得這麼清楚,說明知情。信他,可能進另一個坑;不信,女兒下一秒就可能炸膛。
他選擇觀察。
老頭沒再靠近。他站在原地,竹杖拄地,風吹得他衣角晃。他看起來像個山裡走失的老農,可站姿太穩,重心沉,腳底像釘在地上。沒有通訊裝置,沒有武器,連鞋都是手工納的布鞋,沾著泥。
“你能穩定她多久?”
“一次壓制,夠撐十二小時。”老頭說,“但這不是解決辦法。她體內的原始碼在衝突,外來指令和原始協議打架。你不處理根源,她早晚崩。”
“怎麼處理?”
“找到母源基因線索。”老頭看著他,“我知道在哪,但我去不了。需要你去取一樣東西。”
周明遠眯眼。“交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