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老頭點頭,“你幫我取回來,我教你怎麼穩住她,至少讓她能正常呼吸、睡覺、不傷人。再往後的事,你自己走。”
周明遠沉默。他背靠著樹,左手一直護在女兒後頸。她現在安靜,可誰知道這種平靜能維持多久。剛才那一波震盪差點要了他的命,要是再來一次,他不一定還能把她護住。
“什麼東西?”
“城西廢棄氣象站,二樓東側儲物櫃,有個鐵盒。”老頭說,“黑色,巴掌大,帶密碼鎖。明天午時前拿到手,交給我,我就告訴你控制她體內波動的方法。”
“為什麼是我去?”
“因為你是她父親。”老頭看著他,“系統認你。別的人都會被判定為入侵者,觸發防禦機制。你去,至少能活著出來。”
周明遠沒接話。他低頭看女兒。她閉著眼,臉色蒼白,睫毛微微顫,像睡著了。可他知道她不是普通孩子。她是Ω-Child,是戰場實驗體,是被改造過的“容器”。江雪生她那天說的話又響起來——“她不會普通地長大”。當時他不懂,現在懂了。
可她還是他女兒。
他抬起頭:“我要是不去呢?”
“她會在三十六小時內完成最後一次自檢。”老頭平靜地說,“然後神經鏈路熔斷,意識清零。她會醒,但不再是她。你得到的是一具能走路的空殼。”
風穿過林子,吹得枯葉打旋。遠處傳來一聲烏鴉叫,短促,刺耳。
周明遠右手食指還在敲大腿,節奏沒變。他腦子裡過了一遍:追兵可能還在搜,氣象站不在安全區,進去等於送死;可眼下沒別的路。老者能壓住女兒的異變,說明掌握某種技術,說不定真有辦法。賭一把,可能是唯一的活路。
他開口:“我答應。”
老頭點點頭,沒笑,也沒顯出意外,像早就知道他會答應。他抬起手,掌心浮現一枚暗青色符印,形狀像扭曲的甲骨文。他輕輕按在女兒後頸疤痕處,符印滲入皮膚,消失不見。
剎那間,她全身的藍光徹底熄滅,抽搐停止,呼吸變得深長規律,像普通孩子入睡。
“符印能鎮住她十二小時。”老頭收手,“時間到了,波動會再起。你必須在那之前回來。”
周明遠背起她,調整揹包帶,確保她貼緊自己。他看了老頭一眼:“你等我?”
“我在原地。”老頭拄著竹杖,轉身走向林子深處,“別遲到。”
周明遠沒再說話。他邁步往前,繞過倒下的古樹,踩著碎石往下走。天還是灰的,雲層低,空氣悶。他走出二十米,回頭看了眼。
老頭還站在原地,背對著他,竹杖點地,一動不動,像一截枯木插在荒林裡。
他收回視線,繼續往前。
林子盡頭能看到一條土路,坑窪不平,長滿野草。再過去是野地,沒人管,也沒監控。氣象站在城西,開車半小時,步行至少兩小時。他沒交通工具,只能走。
他摸了摸衝鋒衣內袋,鋼筆還在,比價表也在。他抽出紙條,翻到最後一頁。上面寫著:“七十二小時,夠不夠換一條命?”
現在還剩不到四十分鐘。
他把紙條塞回去,右手按在女兒背上,感受她的呼吸節奏。
一步,一步,往前走。
風吹過來,帶著土腥味。他走過最後一排枯樹,踏上土路。
鞋底踩進泥裡,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