艙體表面那滴水珠震了三下,停住。
周明遠盯著它,沒動。手指在膝蓋上敲出3、5、8的節奏,一下不差。他知道剛才那一幕不是幻覺——女兒在裡面碰了玻璃,用某種他還不懂的方式。她醒了,或者部分醒了,意識卡在兩個世界之間,像訊號不良的監控畫面,斷續傳輸。
他撐地起身,左臂疤痕被衝鋒衣袖口磨得發燙。他沒去管,走到恆溫艙邊,單膝蹲下,檢查底部滲出的藍色水漬。溼了一小片,顏色偏青,踩上去有輕微粘感。他撕下比價表一角,壓上去吸乾,紙面立刻泛起細密氣泡,像是遇酸反應。他把紙片摺好塞進內袋,順手摸出一支鋼筆,擰開筆管,倒出中空部分藏的奈米吸附劑殘粒。最後一份。他沒用,重新裝回去。現在不是清除的時候,是收集的時候。
他站起身,走向配電箱。面板外殼還敞著,短接點冒過火花的地方發黑。他從工具包裡抽出一段絕緣膠帶,一圈圈纏緊,手法乾脆。做完,他抬頭看主控屏。雪花噪點退了大半,剩下右下角一塊還在跳,畫素亂成麻花。他伸手按了重啟鍵,等了五秒,螢幕閃了一下,跳出一行字:“系統離線模式執行正常,結算延遲未知。”
他沒鬆口氣。這種程度的恢復,只是假象。
他走回終端,開啟行動式監護介面。女兒的生命體徵曲線已經平穩,心率92,血氧97,腦電波頻率回落到基礎區間。但他在細節裡發現了異常——每過47秒,delta波會出現一次0.3秒的尖峰,像是有人在後臺偷偷刷資料。他放大波形圖,對比之前失敗實驗的時間戳,發現這個週期正好對應城市癱瘓前0.8秒的斐波那契比例節點。
不是巧合。
他翻開比價表背面,那是他這些年攢下的邏輯鏈:投標報價、材料成本、人工浮動、風險溢價。全是數字,沒有廢話。他在空白處寫下四組引數:腦波峰值、尖叫頻率、空間共振週期、代謝物釋放時間。然後用鉛筆頭一點一點推演,劃掉錯誤組合,留下唯一能閉環的路徑。最終,四個數值形成一個遞迴序列,收斂於某個未命名的臨界點。
他盯著那個點,忽然明白了。
剛才的失控不是意外,是反饋。
系統沒攔他,是因為它要讓他看到結果。它不說話,不代表它沒算。它在等他把拼圖補完。
他合上比價表,深吸一口氣,右手食指繼續敲膝蓋,節奏穩定。他知道接下來該做什麼。
他調出命途結算系統的視網膜介面,手動輸入指令:“檢索周邊情報:與神經同步臨界狀態相關的研究實體。”系統沒反應。三秒後,介面彈出提示:“請求需消耗3命點,確認執行?”
他愣了下。
這是第一次,系統主動標價。
他回想自己目前的命點餘額——上一章手術成功後結算+14,之後嘗試突破時無扣除,說明失敗不在懲罰範圍內。現在應該還有11點以上。他點了確認。
進度條緩慢推進,耗時整整三分鐘。期間燈光又閃了兩次,冷霧從牆縫裡爬高一寸,貼著天花板邊緣繞了一圈才停下。他沒理會,盯著進度條,手指不停敲。
終於,地圖投影浮現在視野中央。科研站位置為原點,向外擴散三百公里範圍。七十多公里外,一個紅點閃爍,標註文字浮現:“高機率關聯單位:地下生物共振研究所(未註冊)”。
距離:73公里。
方向:西北。
他記住了座標。
沒有更多資訊。沒有守衛配置,沒有建築結構,沒有人員名單。系統只給了一個點,就像超市促銷頁上印的一個二維碼,掃不掃由你,後果自負。
他關掉介面,轉身走向恆溫艙。女兒的臉在青白光下顯得安靜,嘴唇微張,呼吸均勻。她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父親正準備帶她衝進另一個火坑。她只是睡著,像個普通孩子。
可她不是普通孩子。
他伸手摸了摸艙蓋,溫度正常。他又檢查供能線路,切換到備用電池組,確認續航還能撐十二小時。然後他拆下便攜終端,卸掉外殼,抽出主機板,用鋼筆尖刮掉幾處焊點,重新接線。五分鐘內,他把它改造成獨立移動監護儀,能即時報警三項核心指標:腦波紊亂、血氧驟降、體溫異常。他把新裝置綁在恆溫艙側面,插上電源,螢幕亮起綠燈。
搞定。
他拉開衝鋒衣內袋,檢查三支鋼筆。第一支,含奈米吸附劑;第二支,藏比價表備份;第三支,空管,用來應急導電或撬鎖。都在。他把它們分別塞進左右胸前口袋和後褲袋,確保隨手能掏。
然後他脫下衝鋒衣,裹住恆溫艙外部,用揹包帶固定,再背上肩。重量不小,壓得他脊椎一沉。他調整肩帶長度,試了兩步,穩了。他回頭看了眼主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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