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剛壓住地平線,密室裡的燈還亮著。
周明遠坐在主控臺前,右手食指在金屬桌沿敲了三下。指尖發麻,像是被電流反向咬了一口。他沒動表情,只是把左手袖口往下拽了拽,遮住紗布邊緣滲出的血痕。剛才那陣刺痛來得突然——不是傷口裂開那種實打實的疼,而是從骨頭縫裡鑽出來的虛感,像有人拿冰錐往他太陽穴裡擰螺絲。
“發電機撐不住了。”角落的技術員抬頭,“再這麼跑下去,十分鐘內斷電。”
螢幕上正跑著一段腦波同步程式,綠色曲線忽高忽低,像垂死病人的心電圖。終端標註:【時區異常檢測|能量需求:78%】。
周明遠低頭摸出鞋墊裡的比價表,紙角已經卷邊,墨跡被汗浸過一遍又一遍。他翻到背面空白處,用鋼筆頭快速列了幾行數字:照明系統耗能佔比14%,備用電源預留6%,通訊模組可降頻至維持狀態……最後劃掉三條非核心線路,寫下結論:“切B、D、F迴路,保主通道。”
技術員盯著他寫的能耗配比,皺眉:“你一個做建材的懂這個?”
“我不懂電。”周明遠收起紙,“但我懂賬。哪筆錢該砍,哪塊料不能省,和這差不多。”
那人沒再說話,伸手切斷了三組供電開關。螢幕閃爍兩下,綠線穩住了。
疼痛又來了。這次更清晰,順著後頸往上爬,腦子裡炸開一道閃電——暴雨夜,樓頂邊緣,女人墜落的背影。他牙關一緊,舌尖抵住上顎,硬是把那畫面壓回去。母親的臉沒看清,可風裡那股鐵鏽味太熟,和現在鼻腔裡的血腥氣重疊在一起。
“同步率37%……42%……”技術員念著資料,“你在抗拒接入。”
“我沒抗拒。”周明遠聲音啞,“我只是記得太多爛事。”
綠線跳到59%,突然抖成鋸齒狀。終端彈出提示:【捕捉到異常頻率|來源:未知座標】
畫面切換,出現一片廢墟。殘牆歪斜,管道鏽穿,屋頂塌了一半。鏡頭晃得厲害,像是靠什麼微型裝置遠端傳回的訊號。解析度低得只能辨輪廓,但周明遠一眼認出來——那是西郊老泵站以北三公里的廢棄排水廠,早年市政管網B-7支線的核心節點,十二年前因結構隱患整體登出。
“就是這兒。”他說。
“訊號源不穩定。”技術員調增增益,“我們試試反向呼叫。”
周明遠點頭。操作員輸入指令,啟動定向聯絡協議。螢幕雪花點密集,幾秒後跳出模糊影像:廠房內部,地面散落著斷裂的鋼筋,牆上塗鴉像某種符號陣列。最深處有扇門,漆成暗紅色,門把手掛著一把生鏽的銅鎖。
“放大那扇門。”周明遠說。
影像拉近,依舊看不清細節。就在即將聚焦時,整個畫面猛地扭曲,變成橫向撕裂的條紋。揚聲器爆出沙啞音訊,斷續傳出幾個字:“……不是廠……是門……”
然後徹底黑屏。
“訊號中斷。”技術員檢查日誌,“對方沒有主動響應,可能是被動洩露片段。”
周明遠沒吭聲。他重新掏出鞋墊裡的圖紙,和剛才的畫面逐一對比。牆體傾斜角度、管道走向、地面積水分佈……全都吻合。但這地方不該存在。官方記錄裡,這片廠區早在十二年前就夷為平地,改建成了臨時停車場。可它不僅還在,還透過某種方式向外傳送資訊。
他翻開比價表最後一頁,找到一行手寫備註:**“B-7支線末端曾用於地下實驗廢水排放,耐腐蝕塗層壽命超標準八年。”**
那時候他還沒覺醒系統,送外賣路過這片區域,順手記下的施工標牌內容。現在看,那些數字背後藏著別的東西。
“再試一次。”他說,“用我女兒出生的時間戳校準。”
“什麼時間戳?”
“凌晨三點十七分,二〇一九年七月十九日。”他盯著螢幕,“加上GPS座標,強制重啟連線。”
技術員猶豫:“這種引數組合沒驗證過,可能觸發反追蹤機制。”
“那就快點。”周明遠把鎮靜劑針頭塞進桌面夾縫,“等他們找到這兒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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