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風還在訊號塔頂打轉,吹得鐵皮護欄嗡嗡響。周明遠沒動,手指壓在衝鋒衣內袋的鋼筆上,掌心貼著那塊嵌了編碼碎片的金屬片。他剛從比價表上撕下一頁紙,折成小方塊塞進筆管——上面是葉昭昭殘片的資料鏈推導過程,一個字沒多寫,全是乾貨。
他知道白硯秋不會輕易信他,但他也清楚,她更不會信別人。
車燈掃過廠區入口時,他把最後一支完好的鋼筆擰開,鋸齒口朝外卡在指縫裡。不是防她,是提醒自己別忘了是誰先動手的。那輛車停穩,車門開啟,高跟鞋踩碎石的聲音比昨晚穩得多,一步一響,像是掐著秒錶走的。
白硯秋上來的時候沒帶煙,也沒穿那件唐裝,換了一身灰黑色立領長衫,袖口收得緊。她看都沒看他,徑直走到平臺邊緣,低頭看了眼地上殘留的菸頭和彈殼,眉頭沒皺,眼神卻沉了半秒。
“你這地方選得不錯。”她開口,“視野開闊,逃生路線三條,唯一問題是——撐不過一輪電磁脈衝。”
“我沒打算長期駐紮。”他說,“臨時接頭點,用完就扔。”
她這才回頭,目光落在他左臂上。衝鋒衣袖口已經磨出毛邊,血跡幹了,結成一道暗紅條紋。她沒問傷哪來的,只說:“你說你要組局,總得讓人知道坐的是哪張桌子。”
“桌子在這。”他抽出比價表,翻到最新那頁,遞過去。
她接過,掃了一眼,停在三行結論上:**批次製造、統一架構、系統衝突可利用**。她的指尖在“記憶衝突”四個字上輕輕敲了一下,節奏和他剛才敲膝蓋的頻率一致。
“你拿這個去拉盟友?”她問,“靠一張手寫筆記?”
“我有物證。”他攤開手掌,金屬殘片躺在掌心,YYZ-7T-Δ9的刻痕在晨光下反著冷光。
她盯著看了三秒,忽然伸手,從髮髻裡抽出一根細銀簪,尖端一點藍光閃過,貼在碎片表面滑了一圈。空氣中跳出一行虛影數字:**校驗透過,二級資料庫介面匹配度83.6%**。
她收回銀簪,把碎片還給他。“他們用的還是老協議,沒升級加密層。你能反查,但需要物理接入點。”
“我知道。”他說,“邊境資料中心有備用線路,金融圈能搭橋。”
“我可以幫你接進去。”她看著他,“但我要知道,接下來見的人,是你一個人的決定,還是……我們兩個一起開口。”
他沒立刻答。
風捲起他衝鋒衣的下襬,露出內袋一角。那裡除了鋼筆和比價表,還有個硬塑膠殼,裡面夾著半張燒焦的照片——是他媽最後穿嫁衣的樣子。他沒拿出來,只是用左手按了一下,確認還在。
“我不是來談合作的。”他說,“我是來談結盟的。你要是隻想當個中間人,我現在就走。”
她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下,不是冷笑,也不是嘲諷,就是純粹覺得有點意思的那種笑。
“行。”她說,“帶你去見他們。但記住——你只有一次機會證明,你不是下一個被清除的變數。”
車開進地下三層停車場,停在一扇鏽鐵門前。白硯秋下車,從高跟鞋後跟拔出一根金屬針,插進門縫,扭了半圈。門內傳來機械解鎖聲,緩緩滑開。裡面是一條斜坡通道,牆面刷著防潮漆,盡頭有盞應急燈亮著。
周明遠跟著她往裡走,腳步聲被吸音材料吃掉大半。通道盡頭是個會議室,長桌兩側坐著六個人,都穿著深色工裝,面無表情。正中間站著一個女人,約莫四十出頭,短髮齊耳,左耳戴著骨傳導耳機,手裡拿著平板。
“這位是組織代表。”白硯秋說,“你可以叫她‘節點’。”
節點沒伸手,也沒說話,只把平板轉向他。螢幕上是三張圖:第一張是葉昭昭戰鬥現場的高溫熔蝕痕跡分析圖;第二張是編碼碎片的頻譜掃描結果;第三張是命途結算系統在他體內啟用時的腦波波動曲線——最後這張,他確定自己從未外洩過。
“你怎麼拿到這個?”他問。
“我們監測到三次異常資料溢位。”節點聲音平得像讀稿,“分別發生在冷凍廠隧道、廢棄訊號塔、以及你女兒學校附近的監控盲區。每次持續時間不超過0.4秒,但我們抓到了。”
周明遠沒反駁。他知道系統結算時會有微弱量子洩露,但他一直以為沒人能捕捉。
“你們信資料。”他說,“那我就用資料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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