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遠一腳踏進B2層主走廊，肩上還扛著女兒。風從通風管道灌下來，吹得他衝鋒衣內襯貼在背上，冷汗黏著布料，一陣陣發緊。甲站在接應點前，戰術板夾在腋下，看見他第一眼沒說話，只抬手示意身後兩人散開警戒。乙蹲在終端機旁，黑框眼鏡壓到鼻樑中間，手指在鍵盤上停了兩秒，抬頭看了眼監控屏，確認通道無異動。
“到了。”周明遠聲音啞，把女兒輕輕放下來。
她沒鬆手，反而往前一步，抱住他腰。他沒推開，左手往下拽了拽袖口，遮住燙傷邊緣，然後伸手摸了下她頭頂，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什麼。隨即，他解開衝鋒衣釦子，脫下來搭在臂彎。衣服外層沾著血和灰，邊角磨得發白，但他沒看，直接遞給甲。
“清點吧。”他說。
甲接過衣服，沒翻檢，只點頭。他知道這時候不該問過程，也不該提傷。右臂的繃帶還在滲血，一滴落在地面，砸出個小紅點。周明遠站著沒動，呼吸比剛才穩了些，但肋骨處傳來鋸齒般的鈍痛，每吸一口氣都像被鐵絲刮過肺葉。他閉了下眼，再睜時視線清楚了。
“去情報室。”他說，“現在。”
三人穿過排程區，拐進地下三層東側的密閉艙門。門鎖識別虹膜後“咔”地彈開，裡面燈光自動亮起，慘白，照得四壁泛青。桌上堆著檔案、隨身碟、列印圖，還有幾張手繪座標草圖釘在磁板上。空氣裡有股舊紙和電路板燒焦混合的味道，悶，壓人。
周明遠坐到主位，左手撐桌沿穩住身體。甲關上門，站到他右側，乙拖了把椅子過來，咳嗽兩聲，把終端連上投影儀。
“開始。”周明遠說。
甲從戰術包裡取出一個金屬盒，開啟，裡面是幾塊硬碟碎片和一張拓印紙。他把拓印攤在桌面中央——是那塊從基地帶出的金屬銘牌複製品，上面刻著模糊編號和一道波形圖。
“這是你在資料池拿到的東西？”乙問，推了下眼鏡。
“不是全部。”周明遠從內袋抽出一支鋼筆，擰開筆帽，用筆尖指著拓印一角，“重點在這兒。”
他劃了條線，指向波形末端的一個斷點。
“這個頻率，我在早前三次截獲的通訊記錄裡見過。”他說，“不是加密訊號，是應答脈衝。對方在測試某種遠端啟用機制。”
乙立刻調出檔案，螢幕上跳出三段頻段波形圖。他放大對比，手指懸停在重合區域：“確實一致……但時間跨度三個月，來源不同基站，怎麼鎖定位置？”
周明遠沒答。他右手食指開始敲擊桌面，節奏穩定，一下，一下，像在等什麼。然後他從內袋抽出比價表，翻開背面——那裡密密麻麻記著數字，全是建材採購價差和運輸路線。他在其中一行畫了圈。
“價格異常即訊號。”他說。
甲皺眉：“什麼意思？”
“我這半年砍掉七筆訂單。”周明遠說，“理由都是‘成本過高’。但真實原因，是這些材料含特殊合金，市面上本不該流通。我當時以為是走私貨，現在看，是有人在囤積。”
乙迅速輸入關鍵詞，調出訂單明細。七筆交易，收貨地分散，但以西北某經緯度為中心，輻射三百公里內全部覆蓋。
“荒漠氣象站。”乙低聲說，“二十年前的保密工程，代號‘風眼’。檔案全刪了，只剩個空座標。”
“但現在有人在重建它。”周明遠把鋼筆放下，換另一支，在桌上鋪開四張紙：A.基地硬碟提取的座標圖（帶紅圈標記）、B.通訊頻段記錄、C.氣象異常報告、D.銘牌拓印。
他右手食指繼續敲，節奏不變。
“所有線索交匯點只有一個。”他說，“風眼站不是廢棄設施，是試驗場。他們在那兒建東西，需要特定材料、特定訊號觸發、特定環境條件——而我們，剛好掐斷了第一條鏈。”
甲盯著地圖，眉頭越擰越緊：“所以他們盯上你，不是因為你強，是因為你擋路。”
“不止。”周明遠說，“據點選址也不是巧合。我當年拿地，是透過拍賣競標，表面合法。但那塊地底下，埋著一條老輸油管，直通風眼站舊線路。改造時我發現過異常電壓波動，當時以為是電網問題，現在看……那是他們在試通能源迴路。”
乙倒抽一口冷氣：“你是天然干擾源。”
“對。”周明遠說，“我不是威脅，我是故障。他們要重啟裝置，就必須先拆掉我這個‘錯誤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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