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遠靠在玻璃牆的殘架上，右手指尖還在敲。一下，兩下，三下，節奏沒亂。他盯著大廳中央那團輪廓，呼吸壓得很低，像是怕驚動什麼。剛才那一波三人配合打亂了對方節奏，但代價不小——他肋骨處的疼已經從鈍痛變成一陣陣抽搐，左臂布條被血浸透，邊緣開始發黑。
他沒去管這些。眼睛掃過視野角落，那裡浮著一層半透明介面，只有他能看見的東西：命途結算系統。
金錢、人脈、健康、情緒、家庭關係……幾行數字不停跳動。剛才三次用命點兌換預判視窗，直接讓健康值跌破警戒線，人脈項也往下掉了一截。最扎眼的是命點餘額，原本還剩一成多，現在紅字標著“不足5%”，下方一行小字無聲閃爍：“人生危機懲罰倒計時：三分鐘。”
他知道這玩意兒不是嚇人的。十年前地下室雨夜第一次啟用系統，第二天就被平臺封號三天，訂單歸零，收入斷流。那次扣的是錢；後來一次強行呼叫命點提升談判成功率，換來連續一週低燒不退，人際關係欄直接彈出“信任度下降”提示。系統不講情面，只認結果。
可現在不用不行。
對面那東西足底光團又開始凝聚，比之前亮得更快。它學乖了，充能時間縮短，動作預兆變得更隱蔽。但周明遠看得出來，右肩還是會有輕微下沉，只是幅度極小，幾乎抓不住。
他閉眼一秒，輸入指令：【啟用0.3秒行為預判，消耗命點1%】。
視網膜上的介面閃了一下，隨即恢復正常。他睜開眼，盯著那東西肩膀。
來了。
右肩微沉，快得像抽筋。但他提前半拍反應，身體向左一偏。幾乎同時，一道衝擊波貼著他右臂掠過，炸碎身後支架，金屬碎片擦過沖鋒衣，撕開一道口子。
有效。
他喘了口氣，冷汗順著太陽穴滑下來。這一下躲得險，要是沒系統輔助，現在已經被拍進牆裡。
可命點只剩3%了。
他咬牙，試著關閉增強功能，只保留基礎結算介面。系統許可權降級，視野裡的資料流變得遲緩，反應速度回落到正常水平。
剛鬆一口氣，那東西突然加速前衝，腳步落地時沒有明顯停頓，衝擊波直接鎖定他位置。他想滾，但慢了半拍，氣浪正面撞上來，胸口一悶，整個人被掀翻，後背砸在碎玻璃堆裡，發出咔嚓一聲響。
左臂舊傷徹底撕裂，血順著袖口往下滴，在地上積了一小灘。
他撐著坐起，嘴裡全是鐵鏽味。系統介面猛地彈出紅色警告框：“命點剩餘1%，觸發最終預警。若歸零，將啟動一級人生危機：體力衰竭、運勢暴跌、人際關係惡化不可逆。”
他盯著那行字，沒動。
這不是恐嚇，是演算法結論。他見過系統怎麼收拾人——一個合作商曾因短期透支命點拿下大單，結果三個月內接連遭遇車禍、家人住院、賬戶凍結，最後破產跳樓。系統不會殺人，但它會精準計算出你什麼時候倒下，並且確保沒人伸手。
而現在，他正站在那個臨界點上。
不用系統，下一波攻擊躲不過；用了，命點清零，就算活下來，也會立刻陷入全面崩盤。身體垮、運氣差、身邊人離心離德，到時候別說反擊，連站都站不穩。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右手食指還在敲地面，頻率有點亂。他強迫自己停下，把左手按在胸口，借疼痛穩住呼吸。
那東西沒追擊。它站在原地，全身波動加劇，足底光團越來越亮，地面磚縫開始裂開細紋。它在蓄力，而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強。
時間不多了。
他想起剛才那次打斷充能的成功案例。只要再有一次，就能讓它重新校準程式，爭取喘息機會。可問題是，這次還能不能靠系統？
他試著手動預判。盯著那東西右肩，集中注意力。可視野邊緣開始發黑，耳鳴加重，創傷後應激障礙在高壓下隱隱抬頭。他感覺雨水打在臉上，聽見女兒小時候發燒時的哭聲，還有母親墜樓那天早晨，門鎖轉動的聲音。
他猛地搖頭，用左臂在玻璃渣上蹭了一下，尖銳的疼讓他清醒回來。
不能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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