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遠單膝跪在碎裂的地板上，左臂的血順著指尖往下滴，一滴、兩滴，砸在瓷磚裂縫邊緣那點藍光附近，發出輕微的“嗤”聲。他沒抬頭，也沒動，只是右手還死死攥著那根變形的金屬桿，指節發白。空氣像被高壓鍋壓過一樣，沉得能壓斷人的脊椎。他的耳朵裡全是高頻蜂鳴，太陽穴突突跳，眼前畫面一幀一幀地閃——暴雨夜的路燈、母親墜樓前電話裡的喘息、江雪摔門而出時高跟鞋踩在樓梯上的迴響。
這些記憶不是突然冒出來的，是被什麼東西硬塞進來的。
他咬了下舌頭，嘴裡頓時一股鐵鏽味。疼，但真實。他撐住地面的手掌蹭到一塊玻璃渣，刺進皮肉，又是一陣銳痛。他靠著這兩股痛感把意識拉回來一點，眼皮抬了半寸。
就在那一瞬間，他左手腕內側的皮膚底下，閃過一道東西。
不是光，也不是影，更像一段資料流，從皮下掠過，快得像錯覺。可緊接著，視野中央浮現出一片模糊的殘影，像是舊電視訊號不良時那種雪花噪點，中間夾雜著幾行數字：【命點餘額：0.3】、【可用強化項：預判力+0.8秒（倒計時：3）】。
沒有聲音，沒有提示框，連個彈窗都沒有。就那麼靜靜地懸在那裡，像貼在他眼球內壁的一層膜。
他知道這是什麼。
系統。
那個從地下室雨夜裡啟用後就沒再出過聲的命途結算系統。不給新手禮包，不刷存在感，只用資料說話。它不會救他，但它會算。現在它動了，不是因為慈悲，是因為他還沒死透，還有利用價值。
倒計時變成2。
他來不及想太多。身體已經被風暴引力拽得往前滑了一截，衝鋒衣褲管磨過水泥地，發出沙沙的響。他右腳蹬住一塊翹起的地磚，硬生生剎住。左手摸向胸口內袋，指尖觸到比價表的紙邊——那是他跑建材市場十年養成的習慣，每張紙都裁得整整齊齊，折成小塊塞進暗袋。他捏住一角，輕輕一抽，紙面劃過掌心，粗糙的觸感讓他腦子清醒了半秒。
現實還在。
倒計時歸零。
下一瞬，世界變了。
準確地說，是時間變了。
他的意識像是被人猛地拽出身體，塞進一個高速播放的錄影帶裡。五段畫面同時炸開，疊加在他的視野中，每一幀都清晰得可怕：
第一段——他向前衝，金屬桿直刺風暴核心，結果空間刃從頭頂劈下，直接削斷頸椎，頭顱飛出去三米遠，落地時眼珠還在轉動；
第二段——他試圖翻滾躲避，卻被引力場吸離地面，全身骨骼在強壓下粉碎，像被液壓機碾過的西瓜；
第三段——他選擇原地蹲守，腦波干擾加劇，顱內血管爆裂，七竅流血，當場死亡；
第四段——他大喊指揮，聲音剛出口就被氣壓扭曲，肺部塌陷，心臟驟停；
第五段——他側撲翻滾，避開垂直撕裂的空間刃，接著將金屬桿插進地面裂縫，借力躍起，朝著最左側那根赤色觸鬚與地板連線處猛砸。那一瞬間，埋在瓷磚下的壓電傳導板亮起藍光，隨即崩解，整個能量環劇烈震盪，出現裂痕。
只有這一條活路。
畫面消失，時間迴歸正常流速。
他甚至沒感覺到自己眨眼。
但身體已經動了。
右腳發力蹬地，整個人向左斜撲，肩背重重撞在一塊倒塌的操作檯上，震得胸腔發悶。幾乎同一秒，一道透明的空間刃從他剛才站立的位置垂直劈下，切入地面三寸深，留下一條筆直的切口，邊緣光滑如鏡。
躲開了。
他趴在地上喘了口氣，喉嚨幹得冒煙。視線卻沒離開那塊藍光閃爍的地面。就是那裡。最左邊那根觸鬚連線點，壓電板沒毀。只要破壞傳導路徑，整個能量迴圈就會失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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