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鐵柱的手指貼在裂痕邊緣,老式地球儀還抱在懷裡。他沒動,也沒說話,只是把儀器底部輕輕壓向牆面。液態金屬在玻璃罩裡晃了一下,指標猛地跳到“壬午”,停住不動。
林浩蹲在他旁邊,眼睛盯著那道剛閉合又裂開的縫隙。之前的方形結構已經消失,新的紋路從中心點蔓延出來,像蛛網一樣往深處延伸。他伸手摸了摸合金表面,溫度比剛才高了不少。
“不是熱。”唐薇站在一旁,耳機剛戴上就皺起眉,“是內部能量在摺疊。”
阿米爾沒碰鼓,雙手懸在半空。他看著蘇芸,她正用髮簪尖輕點裂縫入口。音叉殘片突然震動,發出一聲短促的鳴響。
牆內泛出藍光。
那光不亮,也不穩定,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趙鐵柱把地球儀往前推了一寸,指標開始緩慢旋轉,轉到一半又停下。與此同時,裂痕深處出現一道細線,不是刻上去的,而是空間本身扭曲形成的摺痕。
林浩立刻調出《考工記》電子檔,翻到“鎔鑄”篇。古籍裡提到“銅液入範,天地交泰”,說高溫銅水倒入陶範時會引發短暫的空間擾動。他對照螢幕上的資料波形,發現頻率完全吻合。
“這不是材料問題。”他說,“是時空褶皺。”
蘇芸沒抬頭。她的簪尖還在那道摺痕上滑動,動作很慢。音叉再次響起,這次聲音拉長了些,像是有人在遠處敲鐘。
眼前景象變了。
一個模糊的畫面直接出現在視野裡——不是投影,也不是幻覺,所有人都看見了。畫面中是個熔爐,火焰呈青白色,幾個身穿麻衣的人圍著它站立。其中一人舉起陶範,嘴裡念著詞句。
唐薇脫口而出:“《詩經·大雅》的段落。”
阿米爾聽清了節奏,那是祭祀用的節拍。他下意識抬起手,在鼓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畫面晃了晃,持續時間延長了不到一秒。就在消失前,那隻舉著陶範的手掌轉了過來,掌心有個烙印,形狀像北斗七星。
林浩怔住了。
那個圖案,和他墨斗上的星圖一模一樣。
沒人說話。趙鐵柱把地球儀摟得更緊了些,指標還在“壬午”位置顫動。唐薇快速記錄下方位與地磁波動的關係,耳機線纏在手腕上。
林浩站起身,走到主控臺前調出機器人指令介面。他命令三號機械臂向褶皺區域注入惰性冷卻劑,同時啟動全頻段監測。
冷卻劑剛進入裂縫,藍光驟然增強。緊接著,整面牆震了一下。
警報響了。
西南方向的地殼應力值瞬間飆升,系統標紅提示:三級月震即將觸發。
“太快了。”唐薇盯著資料流,“反衝能量超預估值五倍。”
林浩咬牙。他知道問題在哪——強行封閉時空褶皺等於壓縮一個彈簧,一旦釋放就會反彈。他們需要的是緩衝,不是封堵。
他想起母親修壁畫時的做法。那些千年顏料遇熱會脫落,她從不用冷風直吹,而是先用薄絹蓋住,再慢慢降溫。她說過:“熱的東西,要讓它自己願意涼下來。”
他轉身對趙鐵柱說:“拿地球儀來校準角度,我們要做夾層。”
趙鐵柱沒問為什麼,直接把儀器遞過去。林浩接過來,開啟內部結構圖,設定曲率引數。他要用月壤列印一層環形冷卻帶,模仿商周時期青銅冰鑑的雙層結構。
“圓者中規,方者中矩。”他一邊輸入指令一邊念,“這是《考工記》裡的標準。”
蘇芸聽著這句話,閉上了眼。她開始默誦《營造法式》的心訣,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髮簪斷裂處。那根細線還纏著,沒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