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的手指還在圖紙上敲著,三下,輕重輕。主控艙的燈光已經恢復正常,風扇低鳴,空氣迴圈系統平穩運轉。氧氣濃度20.9%,溫度21.5℃,所有引數都回到了綠色區間。剛才那場對抗結束了,可他沒動,像被釘在了操作檯前。他的視線落在終端介面上——三份三角儲存制日誌並列懸浮,資料完整,彼此印證。這不是終點,是起點。
他忽然想起第九卷的事。
那時候“魯班”系統剛完成月面基座列印,星門監測陣列突然出現三次異常波動。時間分別是:2047年3月14日凌晨4點17分、4點23分、4點28分。每次持續11秒,頻率集中在7.83Hz附近,和人體腦波α段接近。當時沒人能解釋,只記錄為“未知環境干擾”。後來這組資料被歸入冷儲存,再沒人提起。
但現在,林浩覺得不對勁。
他調出個人終端裡的日誌副本,手指滑動,把那段波形圖單獨拉出來。螢幕上的曲線起伏平緩,中間有三段明顯的空白,像是訊號被什麼東西咬掉了一角。電磁干擾留下的缺口,當年修復不了。他皺眉,又開啟司南系統啟用時刻的時間戳——2047年3月14日凌晨4點16分59秒。
幾乎同步。
他屏住呼吸,將兩組資料疊在一起比對。星門波動的第一峰值,正好壓在司南系統啟動後第1.03秒。誤差在毫秒級內。不是巧合。
“蘇芸。”他開口,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你還記得九卷裡星門的事嗎?”
蘇芸正靠在副終端旁,左手還貼在胸口音叉的位置。她沒立刻回答,而是先閉了一下眼,再睜開時,目光已轉到林浩的方向。“你說的是拉格朗日L1點那個老陣列?”她問。
“對。它那會兒突然抖了三下,沒人知道為什麼。”
她站直了些,走到主控臺側面,調出自己的資料庫介面。“我記得那次值班報告寫的是‘疑似太陽風擾動’,但我看過原始頻譜——能量分佈不均勻,不像自然現象。”她說著,指尖劃過螢幕,把當年的聲波記錄提取出來,“而且……它的節奏有點熟。”
“什麼節奏?”
“像《甘石星經》裡記的‘天門開闔’。”她低聲說,“古人說天門一年一啟閉,對應冬至夏至。但這個訊號……是按三進位制跳的,每段間隔六分鐘,正好符合‘三啟三閉’的古天文週期。”
林浩盯著她調出的資料流,眉頭越皺越緊。他把魯班系統的時序還原演算法接進去,嘗試填補那段空白。程式跑了幾秒,畫面重新生成一條連續頻譜線。波動曲線變得完整了——不再是雜亂的突起,而是一個緩慢上升又回落的弧形,像某種呼吸節律。
“不是干擾。”他說,“是回應。”
陳鋒從安保終端那邊抬起頭。他一直沒坐下,匕首歸鞘,揹包合攏,但手始終搭在側邊按鈕上,隨時可以重啟深層防火牆。“回應誰?”他問,語氣依舊繃著。
“不是誰。”林浩指著頻譜末端的一個微小共振峰,“是司南系統啟動時釋放的基礎頻率,穿透了月殼層,撞上了星門陣列。就像敲鐘,第一聲出去了,第二聲反彈回來。”
“單向傳輸?”陳鋒走近一步,眼神銳利。
“沒有回傳指令,沒有協議握手,也沒有能量反噬。”蘇芸補充,“純粹的物理共振。但它確實觸發了什麼。”
陳鋒立刻調出深層協議掃描介面,重新跑了一遍路徑追蹤。訊號源頭鎖定在廣寒宮核心區,傳輸路徑單一,終點正是L1點廢棄的星門接收器。全程無中繼、無加密、無跳頻,乾淨得不像人為設計。
“排除人為操控。”他確認道,“也不是攻擊性行為。更像是……系統自檢時順帶點亮了一個燈泡。”
“那就說得通了。”林浩靠回椅背,手指無意識摩挲著終端邊緣,“我們一直以為司南只是個導航工具,但它其實更像個信標。它啟動的時候,頻率剛好匹配了星門的接收閾值,於是那一瞬間,整個地月空間都震了一下。”
“所以波動不是故障。”蘇芸輕聲說,“是心跳。”
艙內安靜了幾秒。風扇聲重新變得明顯起來,像是某種背景計時。
“問題是。”陳鋒看著掃描結果的最後一行,“誰在另一頭接住了這一震?”
沒人回答。
林浩再次調出全球深空監測網的歷史檔案。他在澳大利亞帕克斯射電望遠鏡的資料庫裡翻找,輸入時間戳和頻率範圍。系統檢索了三分鐘,彈出一條記錄:2047年3月14日凌晨4點18分,L2點方向捕捉到一次短暫脈衝訊號,持續10.8秒,中心頻率7.83Hz,頻寬極窄,未識別來源。
“同一個時間。”他說,“同一個頻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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