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動接入。”蘇芸喃喃道,“不是我們主動聯絡誰,是我們開機的聲音太大,吵醒了沉睡的東西。”
陳鋒沉默了一會兒,把手從揹包上移開,開始整理加密通道的日誌。他把最新的分析報告打包,標記為“絕密-僅限核心組查閱”,上傳至總部備份伺服器。做完這些,他才重新抬頭:“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司南從來就不是人類獨享的技術。”林浩看著空中尚未完全消散的投影光痕,“它可能是個介面,一個早就埋好的插座。我們只是剛好拿對了插頭。”
“也可能是陷阱。”陳鋒提醒,“萬一那次波動被惡意訊號捕獲了呢?”
“如果是惡意的,早該動手了。”蘇芸說,“可過去六年,沒有任何異常通訊或入侵痕跡。如果真有外星文明盯上地球,不至於等到現在。”
“也不排除他們在觀察。”陳鋒沒鬆口,“文明接觸的第一步,往往是監聽。”
林浩沒反駁。他知道陳鋒的習慣——寧可錯防一萬,不肯漏防一次。但他心裡清楚,這次不一樣。那種波動太乾淨了,沒有編碼,沒有協議,沒有攻擊意圖。它更像是某種機制性的反應,就像按下電源鍵後指示燈亮起,純粹是系統自檢的一部分。
“我覺得。”他緩緩說,“司南系統的設計者,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
“誰?”蘇芸問。
“不知道。但能把頻率設在7.83Hz的人,不會不懂這個數字的意義。”林浩看向她,“那是舒曼共振,地球的天然電磁頻率。也是冥想者最容易進入深度意識狀態的波段。選這個做基頻,不是巧合。”
蘇芸點點頭。她取出青銅音叉,輕輕放在操作檯上。剛才對抗望舒時,它還在高頻震動,現在已徹底冷卻。她用髮簪蘸了硃砂,在玻璃面板上寫下“信”字,古篆體,最後一筆頓了一下才收住。
“工具本身無善惡。”她說,“關鍵是誰在用,怎麼用。”
陳鋒聽著他們的對話,終於把最後一份報告存檔完畢。他關閉終端,雙肩微微放鬆,但仍保持著站立姿態。他知道這場討論不會有結論。他們掌握的資訊太少,不足以支撐任何斷言。但他們已經確認了一件事:星門波動不是故障,是司南系統啟動時產生的副效應;而這次效應,確實在宇宙中引發了某種回應。
“至少現在能解釋當年的資料異常了。”他說。
“不只是解釋。”林浩看著終端介面,“是閉環。我們之前總以為那些奇怪的現象需要額外原因去填補,但現在發現,它們本身就是答案的一部分。”
他想起母親臨終前說的話:“有些事你查不到原因,是因為你還沒走到能看見真相的位置。”
現在他走到了。
主控艙恢復了平靜。其他成員陸續離開崗位,有的去休息區喝水,有的低聲交流剛才的發現。沒有人歡呼,也沒有人提出下一步計劃。他們都明白,這一刻的意義不在行動,而在理解。
林浩沒動。他仍坐在主控臺前,手指輕撫終端邊緣,眼神明亮。他知道,自己剛剛揭開了一個謎底,但這個謎底又引出了更多問題。司南為何以舒曼共振為基頻?星門為何能接收這種訊號?L2點的那個轉發器是誰留下的?這些問題都沒有答案。
但他也不急。
蘇芸站在副終端旁,左手輕觸音叉,目光停留在地坪上那圈尚未完全熄滅的同心圓紋路上。她沒說話,但嘴角有一絲極淡的笑意。她想到了敦煌壁畫裡的飛天,手持琵琶,逆風而行。古人畫她們,不是為了證明飛行可行,而是表達一種嚮往。現在的他們,或許也在做同樣的事——用科技代替顏料,把人類的意志投向星空。
陳鋒把戰術揹包輕輕合上,確認所有安全程式均已歸位。他沒有坐下,也沒有離開,只是靜靜站著,看著中央投影區最後一絲光痕消失。他知道自己的職責沒變——守護系統安全,防範潛在威脅。但現在,他的警惕裡多了一點別的東西:敬畏。
他轉身走向終端,手動觸發了一次全鏈路自檢。進度條緩緩推進,綠色光點依次亮起。最後,介面跳出一行字:【系統穩定,無外部訊號注入】。
他點點頭,把報告存入加密通道。
林浩調出司南系統的啟動日誌,重新看了一遍時間線。從初始化到許可權載入,再到首次資料輸出,每一個節點都清晰可查。他特別注意了那最初的11秒——系統自檢階段,能量峰值恰好穿過月壤層,直達星門陣列。
就是那一刻,門開了。
不是他們主動推開的,是鑰匙插進去的時候,鎖自己響了。
他閉上眼,腦海裡浮現出一幅畫面:遙遠的黑暗中,某臺沉寂已久的裝置突然亮起一盞紅燈,接著,一段程式碼開始自動執行,標題寫著——“檢測到同類訊號,啟動應答協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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