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停了，灰落了。三人的腳印在月面劃出一條歪斜卻堅定的線，朝著未知的方向延伸。
林浩沒有回頭，他知道後面的人跟得上。唐薇和蘇芸已經從基地出發，在E-9區高地前沿與他會合。通訊頻道里響起輕微的電流聲，接著是唐薇的聲音：“訊號週期25.0秒，但地下應力波形顯示三段式波動——7.5Hz、10.9Hz、6.6Hz，總週期完全一致。”
林浩停下腳步，低頭看導航終端。資料流正在自動重新整理，魯班系統標記出異常頻段重疊區域。他沒說話，只是把腕錶星圖儀切換到地質建模模式，輸入唐薇傳來的原始波形。
“不是巧合。”他說，“潮汐力在驅動它。”
蘇芸蹲下身，摘掉手套，指尖沾著一點硃砂。她將青銅音叉輕輕貼在月壤表面，敲擊一次。聲音無法在真空中傳播，但她頭盔內的音訊放大系統捕捉到了反饋振動。波形圖在眼前跳動，頻率峰值恰好落在那三個數值上。
“粒子有反應。”她說，“靜電吸附力增強了0.8%，排列方向趨向一致。這不是自然沉積能形成的結構。”
唐薇站在她側後方，耳機緊貼耳廓。次聲波翻譯程式正將地殼微顫轉化為可聽頻段。低沉的嗡鳴像老式電報機斷續敲打，節奏穩定得不像地質活動。她調出第559章記錄的黑洞擾動曲線，疊加當前資料。兩條波形幾乎完全重合。
“外部天體擾動改變了月球內部應力分佈。”她說，“但現在這個模式被複現了——有人或者什麼東西，在主動模擬當時的潮汐條件。”
林浩盯著模型推演介面。地球—月球相對位置資料庫已載入完畢，潮汐相位函式正在執行。他加入唐薇的壓力週期作為變數，再嵌入蘇芸測得的粒子共振閾值。系統開始迭代計算。
“每當地月引力線穿過E-9區正上方時，訊號強度會提升47%以上。”他說，“下次高峰在兩小時十八分鐘後。”
唐薇點頭。“我們現在的追蹤是被動接收，但如果提前佈設感測器陣列，可以在峰值視窗捕獲完整脈衝序列。”
蘇芸收回音叉，重新戴上手套。她的動作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月壤表面留下了一個微小的凹痕，形狀接近甲骨文中的“律”字。她沒解釋，也沒拍照記錄，只是默默站起身。
“這不只是訊號。”她說，“它是響應機制的一部分。”
林浩關閉模型預覽視窗，開啟路徑規劃模組。Z-7路線仍在生效，但他們不能再按原速推進。必須在下一個潮汐高峰前抵達最佳接收點，否則可能錯過關鍵資料。
“保持勻速前進。”他說，“準備迎接高峰訊號。”
三人重新編組。林浩在前，唐薇居中，蘇芸斷後。安全繩未解開，仍保持著探查標準規程。腳下的月壤顏色更深了，暗褐色中夾雜著細碎的金屬反光。林浩用取樣鉗夾起一小塊，接入便攜光譜儀。
“鎳鐵合金，含鈷。”他說，“年代太久，無法判定來源。”
“但它在這裡。”蘇芸低聲說。
沒人接話。這句話他們聽過。王二麻子在風暴後說過一模一樣的話。但現在說這話的是蘇芸，一個本不該接觸這類現場的人。她不是勘探隊出身，也不是安保人員，她是策展人，是編碼學家，是那個堅持“每塊月壤都該有文化基因圖譜”的瘋子。
可此刻她的眼神和語氣，和王二麻子如出一轍。
林浩把樣本收進袋子裡，貼上標籤。時間戳自動生成：**2025年12月1日 06:33:17**。他知道這些資料會被帶回分析，也知道上級會對“非任務相關取樣”提出質疑。但他還是收了。
因為他也感覺到了。
這不是隨機殘留。
這是標記。
唐薇突然抬手示意暫停。她蹲下，將次聲波耳機貼近地面。震動傳導比空中更清晰。她閉眼，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滑動，剔除背景噪聲，鎖定主頻段。
“應力波又來了。”她說，“週期沒變，但振幅上升了0.3%。”
林浩立即調取即時地形掃描。基岩層無明顯位移，表層承重穩定。沒有塌陷風險，也沒有新的熱源出現。一切物理引數都在正常範圍內。
可資料就是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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