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鐵柱的手套剛摘下來，指尖還沾著金屬屑和列印墨。他盯著面前的控制屏，上面跳出一行提示：“主控單元連線完成，自檢啟動。”螢幕閃爍兩下，隨即彈出紅色警告——介面協議不匹配，動力模組無法啟用。
他沒動，只是把防護手套往操作檯上一放，發出悶響。旁邊的陳鋒立刻轉頭，戰術靴在地面上劃出半弧，目光掃過裝置陣列。“問題在哪？”
“不是韌體版本。”趙鐵柱說，“是耦合接頭。這批新配的標準化介面跟上一批不一樣，差了0.3毫米。系統認不出來。”
陳鋒眉頭壓低，走到主控箱前，手指在面板上滑動，調出裝配圖紙。林浩的聲音從通訊頻道里傳來：“確認穩場探頭不影響供電協議了嗎？”
“確認過了。”趙鐵柱回，“前次改裝用的是魯班-III型驅動，這次升級到IV標準，底層握手邏輯變了。現在得換接頭，或者手動刷寫相容層。”
“不能等。”陳鋒打斷，“軌道視窗只剩七小時。必須保證裝置在下一週期前進入待命狀態。”
林浩沉默一秒，鋼筆尖在圖紙邊緣輕輕一磕。“啟用應急序列。F-7方案，跳過初始握手，直接載入物理層驅動。”
趙鐵柱點頭，立即調出魯班系統的工程模式介面。他輸入指令程式碼，螢幕上跳出許可權驗證框。他按下指紋，又念出聲紋金鑰：“廣寒宮東翼，F-7，優先順序α。”
系統響應，介面切換為黑白底色的操作流。他開始逐項配置硬體引數，每一步都需二次確認。陳鋒站在旁邊，右手搭在戰術揹包上，指節微微收緊。他知道這種繞過安全協議的操作風險極高——一旦驅動衝突，可能燒燬整個控制單元。
“支撐架怎麼固定？”林浩問。
“微重力環境下沒法靠自重壓住。”趙鐵柱抬頭看頭頂的吊軌，“原計劃用磁吸基座，但現在主電源還沒通，吸附力不夠。我打算先用機械鎖釦臨時固定，等動力上線後再切換。”
“行。”林浩說，“但順序不能亂。先連結構，再通電，最後接資料鏈。任何一步出錯，都會影響校驗精度。”
趙鐵柱應了一聲，轉身走向工具艙。他取出一組六角扳手和鎖緊螺栓，動作熟練得像閉著眼也能完成。這雙手組裝過三十七臺月壤印表機，修過十二個中繼站，連NASA派來的工程師都誇他“比機器人準”。
可今天不一樣。
他擰緊最後一個螺栓時，聽見輕微的“咔”聲——不是來自裝置，而是腳下的地板。他低頭看了眼，沒發現異常。但那種感覺還在：彷彿整片工程艙段都在微微浮動，像是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輕輕推了一下。
他沒提這事，只是加快了後續步驟。
陳鋒注意到了他的停頓。“你發現了什麼？”
“沒什麼。”趙鐵柱說，“就是地板有點松。可能是上次月震留下的形變。”
陳鋒沒說話，蹲下身，用手掌貼住地面。幾秒後，他起身，低聲說：“不是形變。是共振。頻率很低，但持續存在。”
兩人對視一眼。這種時候出現異常振動，絕不是巧合。
林浩的聲音再次響起：“最後一次全系統聯調提前進行。我要看到所有引數即時同步。”
“明白。”趙鐵柱接入遙測通道，啟動初步訊號測試。螢幕上，資料開始流動，綠線平穩上升。Node-09、Node-27……五個高危節點全部線上，誤位元速率維持在0.8%以下。動態磁阱仍在執行，功耗穩定。
“負載情況？”林浩問。
“當前峰值負荷增加4.6%，在安全閾值內。”趙鐵柱調出能源曲線，“按你的推算，還能承受額外0.2%的波動。”
“夠了。”林浩說，“我把校驗流程嵌進第二階段自檢。陳鋒的安全審查程式也加進去，三級冗餘驗證同步執行。”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一分：“這不是防禦，是主動測試。我們得知道，當引力彈弓效應真正發生時，這套系統能不能撐住。”
話音落下，排程平臺陷入短暫安靜。只有裝置風扇的嗡鳴和鍵盤敲擊聲交替響起。
趙鐵柱繼續除錯，將主控單元與反射陣列的通訊鏈路逐一校準。每一個節點都要單獨驗證，確保訊號延遲不超過0.01秒。這是硬指標——超過這個數值，補償脈衝就會失準，反而加劇資料畸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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