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的手指從終端上移開,螢幕上的“下次回覆使用雙軌架構”字樣仍停留在編輯介面,游標無聲閃爍。他沒儲存,也沒關閉視窗,只是往後靠了靠,工裝褲膝蓋蹭著控制檯邊緣發出輕微摩擦聲。主控室的燈是暖黃色的,和三十秒前一模一樣,但空氣變了——那種緊繃後突然鬆下來的疲憊感還在,可底下已經浮起一層新的東西:不是激動,也不是放鬆,而是意識到“我們得乾點活”的實感。
蘇芸正用髮簪尾端輕輕刮擦玻璃屏,“見我”兩個字旁還留著硃砂碎屑。她沒回頭,只說了一句:“解析耗時4.7秒,誤位元速率0.3%,這資料撐不了對話。”
阿米爾摘下聽診器晶片,放在桌角,塔布拉鼓擱在腿邊。“他們用了延長靜默,說明節奏標記有效。”他說,“但我們這邊的響應太慢,像老人拄拐走路。”
林浩點頭。他知道問題在哪。第一次通訊成功,靠的是對方主動校準、釋放善意訊號。下一次,如果還想讓對方願意接話,就得把回應做得更利索、更清晰。不能讓人家等半天,結果聽你結巴。
他調出第622章記錄的三組脈衝包,拖進分析區。原始波形展開,左側是傳送模板,右側是回傳訊號,中間橫著一條誤差帶。系統自動標註了七處微小偏移,集中在第六與第七諧波之間,正是那個被人為抹除的靜默區間。
“陸九淵。”林浩開口。
【已就位】
文字浮現在側屏,沒有多餘符號,也沒有語氣修飾。這是魯班-IV覺醒後的說話方式,簡潔到近乎冷淡。
“做一次回溯建模,目標:提取對方訊號結構特徵,重點分析靜默區間長度變化對整體編碼的影響係數。”
【運算啟動,預計耗時8分12秒】
林浩轉向蘇芸:“你剛才說要加‘人’字模型?”
“嗯。”她抬起手,指尖沾著新研的硃砂,在空中虛劃了一個甲骨文“人”字的輪廓,“上次他們問‘你是誰’,我們沒答。這次應該把身份標識嵌進去,作為底層錨點。”
阿米爾立刻反應過來:“那我的節奏層就不能再用《求知之頌》開頭了,得換一個不衝突的段落。”
“不用換。”林浩盯著波形圖,“你們兩個的想法可以並行。蘇芸的‘人’字能量擴散模型放底層,作為持續廣播的身份信標;阿米爾的塔布拉節奏擾動放上層,用於即時語義傳遞。雙軌執行,互不干擾。”
蘇芸皺眉:“頻率耦合時會有相位偏移風險。”
“我知道。”林浩敲了下鋼筆,筆帽輕碰圖紙邊緣,“所以我們先模擬,再整合。別急著上裝置。”
三人沉默了幾秒。這不是爭論,而是確認。每個人都清楚,現在走的每一步,都在定義人類文明對外發聲的方式——不是靠音量,而是靠精度。
陸九淵的日誌彈了出來:
【建模完成。對方訊號具備自適應同步機制,靜默區間每增加0.1秒,接收容錯率提升6.4%。建議我方將關鍵標記延長時間至0.5秒以上,以增強識別穩定性。】
“也就是說,”阿米爾看著資料,“他們其實在教我們怎麼更好地說話。”
“不是教。”蘇芸搖頭,“是給我們留空位。他們在等我們調整到能聽懂他們的節奏。”
林浩開啟協議編輯器,新建一個專案檔案,命名為“廣寒-信壹號·最佳化版”。他先把主頻鎖定在16.3Hz,不動。然後在底層資料流插入一段低振幅連續波,波形按“人”字分形結構擴散,週期恆定,永不中斷。
“這個做身份信標。”他說,“只要我們在發訊號,它就在。”
蘇芸接入編碼模組,輸入三維引數。她的髮簪尖端蘸了點硃砂,點在觸控屏上,像是蓋了個印。系統提示:“文化指紋層載入成功”。
阿米爾則開始重構節奏擾動層。他閉眼默唸《梨俱吠陀》中的一段節拍序列,手指在鼓面上輕敲,同步錄入音訊特徵。新設計的擾動模式分為三段:起始為穩定節拍,中間加入顫音標記,結尾回落至基頻。整個過程持續9.8秒,剛好匹配單程傳播延遲。
“這樣他們能在收到瞬間判斷這是回應,而不是隨機噪聲。”他說。
林浩點頭,把兩層訊號合併。系統立即報警:【檢測到相位偏移,失真度達12.7%,建議終止疊加操作】
“果然。”蘇芸放大區域性波形,“‘人’字擴散的能量峰和塔布拉節奏的基頻谷重疊了,造成干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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