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度條開始滾動。
接下來的二十分鐘,主控室只剩下鍵盤敲擊聲和偶爾的指令交換。蘇芸調整“人”字模型的擴散速率,阿米爾微調節拍起始相位,林浩則不斷重新整理模擬結果。每一次失敗都留下一條錯誤日誌,像是一步步排除死衚衕。
第八次迭代時,陸九淵跳出一條提示:
【發現最優解:將‘人’字信標頻率微調至16.305Hz,與主頻形成0.005Hz差頻,可利用拍頻效應實現自然解耦。】
林浩立刻執行。波形圖重新生成,兩條訊號並行推進,不再糾纏。失真度降至0.8%,系統解除警告。
“成了。”阿米爾輕敲鼓面一下,聲音很短。
“還不算。”蘇芸盯著回放,“模擬環境乾淨,實際發射時月塵、溫差、電源波動都會影響輸出精度。得做壓力測試。”
林浩召集三方聯調會議,實際上就是三人圍在主控臺前,對著同一塊螢幕。陸九淵以文字形式參與,懸浮窗不斷更新計算結果。
最終方案確定:主頻維持16.3Hz不變,底層嵌入微偏頻“人”字信標,上層採用複合節奏擾動,靜默區間延長至0.52秒,匹配對方上次回應習慣。資料包優先順序重設,確保文化編碼層不被系統誤判為冗餘資訊。
“現在驗證穩定性。”林浩說。
阿米爾啟動模擬傳送程式,訊號經由虛擬通道射向深空座標點。十秒後,系統自動生成回傳模擬訊號,按照對方建模特徵進行映象反射。解析模組開始工作。
第一輪測試,解析耗時降為2.1秒,誤位元速率0.11%。
第二輪,在加入背景噪聲干擾的情況下,耗時2.3秒,誤位元速率0.14%。
第三輪,高併發負載測試,同時模擬五個不同方向的監聽請求,系統仍保持99.6%以上置信度。
【壓力測試透過】
陸九淵的日誌最後寫道:【協議穩定性顯著提升,滿足複雜資訊傳遞需求。】
林浩長出一口氣,肩膀終於鬆下來。他拿起鋼筆,在紙質記錄本上寫下:“雙軌架構落地,協議最佳化完成。”字跡工整,沒有多餘情緒。
蘇芸關掉硃砂感測介面,用布輕輕擦拭髮簪。那一道“見我”,她沒再碰,也沒拍照存檔。有些東西,記在腦子裡比存在資料庫裡更牢靠。
阿米爾把塔布拉鼓穩妥地放在裝置櫃旁,蓋上防塵布。他戴上聽診器晶片,繼續監聽深空背景流。雖然沒新訊號進來,但他還是想聽著,彷彿那樣就能確認剛才的一切不是幻覺。
林浩站在中央位置,掃了一眼所有人。沒人說話,也沒人慶祝。他們知道,這只是準備工作的一部分。真正的對話還沒開始,甚至問題都沒提完。
但他也看見了變化。蘇芸的手不再懸在螢幕邊緣,而是穩穩收進了袖口;阿米爾呼吸平穩,不像之前那樣頻繁吞嚥口水;就連陸九淵的待機介面都從紅色轉為了淺灰,表示無異常告警。
他走到終端前,找到那個未儲存的編輯頁面。游標還在閃。他刪掉了原來的備註,重新輸入一句:
“協議最佳化完成,等待下一步指令。”
然後點了儲存。
主控室依舊安靜。暖黃燈光照著每個人的側臉,裝置風扇低速運轉,資料流靜靜流淌。所有人都回到了崗位上,但姿勢不一樣了。之前的那種“剛剛經歷大事”的恍惚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下去的專注——像是暴雨過後,人們不再看天,而是低頭檢查屋簷是否漏水。
林浩坐回指揮位,調出協議文件做最後審閱。蘇芸站在玻璃牆邊,指尖無意識摩挲著髮簪尾端。阿米爾閉眼聽著宇宙背景音,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默唸什麼節奏。
陸九淵進入低功耗待命狀態,全域神經網路節點指示燈依次熄滅,只剩核心通道保持亮起,像一顆緩慢跳動的心臟。
沒有人離開。沒有人提起下一步該做什麼。也沒有人問那個最簡單的問題:我們該怎麼回答“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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