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景的目光定格在那個外賣員身上，更準確地說是定格在他的左腿。
他依靠著右腿和柺杖的支撐，正費力地從保溫箱裡取出餐盒。
動作雖然因為不便而顯得有些遲緩，但卻極為認真。
他仔細核對著手機上的地址，眉頭微微皺著。
江景看著他拄著柺杖，很是不便的爬著樓梯，因為是老舊小區，七層以下的樓房樓沒有裝電梯。
小哥回到電動車旁，略顯疲憊地鬆了口氣，隨即立刻拿起手機，迫不及待地開始重新整理接單頁面。
他的手指快速滑動著，眉頭卻越皺越緊，嘴裡無意識地低聲嘟囔了一句：“……怎麼又沒搶到……”
顯然，在演算法和速度至上的外賣平臺，他的身體條件讓他處於天然的劣勢。
這時，他似乎察覺到了江景停留的目光，抬起頭看了江景一眼。
隨即又很快埋首於手機螢幕，繼續與那似乎永遠慢人一步的網速和手速搏鬥。
江景不再猶豫，邁步走了過去。
“哥們，忙著呢？”江景語氣隨意地搭話。
小哥頭也沒抬，手指依舊在螢幕上飛快點選，語氣帶著點無奈的焦灼：“啊，是啊，搶單呢，這高峰期，太難搶了。”
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那個決定他收入的小小螢幕上。
江景看著他一次次點選，又一次次因為“手慢”而錯過彈出的訂單，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那份越來越明顯的鬱悶和焦急。
終於，在又一次與一個近距離的“肥單”失之交臂後，小哥有些洩氣地放下了手機，長長嘆了口氣。
他抬起頭看向江景，露出一張被風吹日曬顯得有些粗糙，但眉眼間依舊透著股硬朗之氣的臉龐，年紀看起來也不到四十。
“不好意思啊哥們，剛忙著搶單。”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沒事，理解。”江景也笑了笑，目光掃過他空蕩的褲管和倚在車上的柺杖，“看你……好像不太方便，還跑外賣，挺辛苦的吧？”
小哥聞言，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很自然地用手拍了拍，語氣豁達：“嗨，習慣了，總不能閒著等國家養一輩子吧？咱當兵的出身，有手有腳，能靠自己就得靠自己。”
“當過兵？”江景順勢問道。
“嗯，以前在部隊裡待過幾年。”小哥點點頭，眼神中閃過一絲懷念和不易察覺的黯然。
“後來出了次意外，腿沒了，國家給的撫卹和補貼挺好的，政策也照顧，看病報銷比例高，孩子上學也有減免。”
他說得很平靜，彷彿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但隨即，他的語氣稍稍低沉了一些：“就是……家裡開銷大，老人身體不好，常年要吃藥，孩子眼看著要上初中了，花銷也越來越大。”
“前些年孩子他媽生病走了，家裡就指著我一個……光靠撫卹金，緊巴巴的，想著能多掙一點是一點，就跑上這個了。”
麻繩專挑細處斷，厄運專找苦命人。
江景聽著這平淡卻沉重的敘述，一時之間有些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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