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低聲道:“你其實可以不用這樣的。”
阿鳶抬眼看他,眼中有一絲茫然。
窗外山風漸起,吹得高窗嗚嗚作響,沈玉起身將窗戶推開了一條縫,清風微涼,捲起他額前髮絲,又輕柔地拂過阿鳶發頂。
天邊那團陰雲既不落雨也不消散,只是固執地遮擋著陽光,壓得天色更沉。
“胡小荷希望你活著,不是要你替她活著,也不是像行屍走肉一樣的活。”沈玉回頭望著阿鳶,接著說,“她若知道你現在這樣,會難過的。”
阿鳶怔了怔,誰會為了她這樣的人難過呢?
但如果是胡小荷,可能真的會吧,畢竟那傻子最心軟了,又愛哭……
良久,她頹然靠著椅背,嗓音沙啞:“你不是都猜到了,還問我幹什麼。對,都是她告訴我的。她剛來的時候不敢睡,就和我說她家裡的事,嘁,一說到她爹孃她就要哭,吵得我也睡不著覺。”
“她還說,她舅舅一定會來找她的。”她嗤笑一聲,不知是在笑胡小荷的天真,還是在笑自己,“蠢死了。”
連自己親外甥女都認不出來,她這舅舅,也就那樣。
沈玉奇蹟般地理解了阿鳶未說出口的想法。
兩人沉默之時,江邪去而復返,只有他自己,田永年被他暫時安置在了別處。
而方才他們出去之後,田永年又絮絮叨叨地跟他說了好幾件有關胡小荷的事,江邪拐彎抹角地詢問了他一個月前見到她時的一些細節,又在阿鳶的隨身物件中找到了田永年說的玉佩。
江邪看了眼阿鳶,示意沈玉附耳過來,低聲道:“田永年一口咬定她就是胡小荷,你這兒……”
沈玉隱晦地搖了搖頭,以口型說了兩個字——不是。
江邪瞭然,抱臂站在一旁,不說話了。
沈玉細想了幾分,想到了一種可能,田永年第一面大概真的以為阿鳶就是自己外甥女,但方才那一面,他恐怕就已經猜到可能是假的了,也許是怕他們發現,又或許是欺騙自己,所以才會強調那幾點特徵。
但無論如何,田永年都是想救這個小姑娘的。
他靠在窗邊,假裝沒看見阿鳶通紅的眼眶,只是問道:“那現在呢,你是想繼續當胡小荷,還是做回你自己?”
阿鳶:“……”
她連自己叫什麼都不記得了,何談做回自己。
至於認不認那個便宜舅舅……冒牌貨再像也是假的,替她看一眼就得了,她沒資格享受不屬於她的親情。
沈玉也不是非要她現在就想明白,見她沉默,點到為止不再深入,轉移了話題:“我們時間有限,現在,你願意把你知道的事,都告訴我嗎?”
阿鳶勉強收回紛亂的思緒,都說到這個地步了,她也無所謂說多說少了。
“你們還想知道什麼?問吧。”
謹慎起見,兩人先把問過徐放的幾個問題問了一遍,阿鳶一一答過,和徐放吐露的相差無幾,只是比他知道的要詳細一些。
阿鳶:“點燃煙花之後,領隊看見訊號就會放鷂子上來,確認我們是否真的得手,我們需要從任務目標身上取一件信物,綁在鷂子腿上讓它帶回去,然後等待他的下一步指令,撤退路線或是其他行動,同時他也會把訊息同步給山裡的另一波耳目,他們會直接報給上面。
“如果他看到的訊號是任務失敗的,就會帶人上來接應和支援,他帶的都是訓練我們的那些人,潛入暗殺都是高手,但如果酉時還沒收到任何訊號,或者鷂子沒有及時返回,那他就會預設我們全軍覆沒,即刻帶人撤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