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後。
從南坪郡至秦州的官道上,搖搖晃晃駛過一輛馬車。
馬車內裡各處皆鋪了柔軟綢褥,當中一人斜倚著車壁,手上拿了卷書卷看著,另一人頭枕在他腿上,屈膝躺著,腹部頂著一盤葡萄,時不時抬手喂他一顆。
這二人便是沈玉和江邪。
駕車的是褚恆,車頂還盤膝坐著一個少年,正是打西涼趕來的荀冬。
楊崇伏誅的第二日,經凌亦安、雲曄、葉子羽等人共同商榷,參與此次圍剿的江湖各派掌門一致同意,擬了一份聯名公告,將楊崇之陰謀公之於天下,並倡議各派共立新約,清查餘孽,整頓江湖秩序。
數日前,公告經由百曉堂之手,已悉數送達至江湖上下大大小小門派世家之中,也就是這時,他們分別收到了來自晉陽和秦州的傳信。
晉陽那封是嚴修傳來的。就在他們和楊崇交手之時,璇璣山山門大開,迎入了手持宗主印信的九霄宗眾人,裡應外合解救了楊崇挾持的各家嫡系子弟。同時,楊鋒攜其親信,搗毀了那些尚在楊崇和楊爍控制下的暗樁。
至此,楊崇的倚仗已盡數垮塌。
而秦州那封,則是先輾轉送到了西涼,又從西涼被荀冬帶來了孜州。
信中列出了唐門失蹤的那一隊人馬的人員構成,以及最後一次現身地點和他們可能的藏身地點。
信無署名,但沈玉他們都猜出了出自何人,鬆了一口氣之餘又不免疑惑,眼下楊崇陰謀敗露,勢力瓦解,這二人既然沒事,那怎麼還不現身?
正巧那時中秋剛過,山莊裡的各派人士都回家了,餘下的眾人一番商討,很快就敲定了行程,他們借了蔣西和裴野帶來的人,由雲瀾指揮先行,桑喆領路,走暗處小道趕往秦州,圍剿那隊人馬,沈玉江邪則走大路官道,探尋景昀和唐曉的下落。
至於文浩軒,傷筋動骨一百天,頭頂著師命和醫囑,只得無奈留在鑄劍山莊休養生息。
凌亦安本不同意他們走這一趟,要兩人也留下靜養,但沈玉擔心那兩人草木皆兵,非故人不見,再者他們還打算辦完事後跑一趟錦江,確認一下燕雲昭和方延等人的情況,順便把押在廣陵王那裡的楊爍提走。
此時沈玉他們再有個小半日便能抵達秦州城了,只可惜這一路上還是不見這二人的人影。
在江邪的質疑下,連荀冬自己都要懷疑是不是手底下人追查出了紕漏。
就在他們距秦州城門還有不到二十里地的時候,他們的馬車被人攔了。
車內兩人對視一眼,卻都沒什麼意外之色,只因這劫路的小賊,已經跟了他們快半個時辰了。
“嘖。”江邪神色懨懨,敲了敲門框,“速戰速決,別耽誤你家公子吃飯。”
外頭兩人應聲攻上。
剛出孜州那段路,他們也遇上過幾夥劫匪,只不過要麼劫的是商隊,要麼被褚恆和荀冬打得屁滾尿流,進了南坪郡之後,還敢在官道上打劫的,就只有這麼一位了。
是了,面前劫他們的,只有一個人。
那少年大半張臉都隱在兜帽和圍巾之下,露在外面的部分也被鐵製面具擋得嚴嚴實實,面對兩人圍攻,他毫無戀戰之意,指尖刃轉了兩下,輕鬆隔開攻勢,身影一閃,眨眼間就晃過了兩人,直奔馬車。
褚恆臉色一變,沒料到這人實力如此強勁,但與那少年錯身之時,對上那雙眼,他卻恍惚覺出了一絲熟悉,就這一晃神,回追已是不及。
兩人追在後頭,眼睜睜看著那少年先他們一步撩開車簾,鑽了進去。
馬車內,江邪的刀正抵在那少年的指尖刃上,少年倒也沒有更進一步,左右掃了他們兩眼,像是鬆了口氣,然後乾脆收起了武器,低聲道:“好久不見。”
聽到這略有些熟悉的聲音,兩人立即認出了來人——他們找了許久的唐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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