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辰時，江邪和沈玉吃過早飯，便和景昀唐曉暫時告別，啟程前往錦江。江邪留下了荀冬，負責警戒以及和雲瀾聯絡，以免有漏網之魚狗急跳牆尋仇。
從秦州至錦江六七百里路，快馬加鞭也要跑上近兩日，但江邪和沈玉兩人暫時都經不起長途顛簸，便還是一輛馬車晃晃悠悠地走。
幾人四天後才到達錦江城外，燕雲昭和方延收到訊息早早就等候在城門口，將他們迎進了城。
久別重逢，兩方都各有各的狼狽，四人相顧無言，最終也只是道了句“活著便好”。
生死關頭走過一遭，方延整個人已經沒了當初那份毛躁，穩重了許多，燕雲昭倒是沒怎麼變，只是話少了些，明媚之上似是又裹了層淡淡的鬱色。
路上簡單交流之後兩人才知道，在那場由楊爍主導的圍殺中，死的那些九霄宗弟子裡，還有燕雲昭第一次帶出門的師妹，才十五歲。
那姑娘趁她師父不注意，偷偷跟著他們跑了出來，他們本來是打算順路送她回家探親的，她父母走得早，家裡就剩下爺爺奶奶。
怎料世事無常，親人再見已是陰陽兩隔，終是白髮人送黑髮人。
江邪沉默，他見過太多生死，對此一時也想不出什麼安慰的話來，沈玉無聲嘆息，抬手輕輕拍了拍燕雲昭的肩膀：“亂局之中，生死難料，這不是你的錯，這筆賬，遲早會讓楊爍連本帶利的還回來。”
燕雲昭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將眼底那點溼意逼了回去，幾人又互相慰問了兩句傷勢，說話間便到了城中一處清靜的宅院。
宅院佔地不小，暗處還有數道氣息，兩人猜測應是那位廣陵王安排的戒備人手。
燕雲昭打量著他倆面上仍存的幾分蒼白與疲憊，說道：“房間已備好，郎中也在候著，一路舟車勞頓，你們快先歇歇。”
房中早有僕役備好熱水熱茶，兩人簡單梳洗，讓郎中換了藥，又換了身乾淨衣裳，才在前廳落座敘話。
方延長舒一口氣，起了話頭：“現在山莊那邊情況如何？楊崇……可是真死了？”
“死得不能再死了。”江邪嗤笑一聲，“人死債消，但他留下的爛攤子，也夠江湖各門派喝一壺了。”
沈玉接著道：“各派損失慘重，死傷大半，中秋前，幾位前輩便已經商議好了嚴正等主謀的判罰，以及後續各派的撫卹事宜。眼下各派都回了各自門中休養，但因嚴正等人還關在山莊，且溫家主尚未脫離危險，不可妄動，所以雲宗主、葉莊主他們也還沒走，等我們把楊爍帶回去，整合證據，便是該償命的償命，該還債的還債。”
燕雲昭和方延眉間稍松，又問起雲曄和九霄宗眾人的情況，沈玉也都一一仔細道來。
親耳聽到自家師父與師兄都無大礙，兩人終是鬆了一口氣。
沈玉也把找到景昀和唐曉的事以及景昀的情況簡單說了一下，讓他們也有個心理準備，以免到時候見面再弄個措手不及。
兩人都沒想到，景昀竟是以身為餌，護下了那些楊崇謀亂的罪證，震驚之餘也不免惋惜。
方延嘆道：“但願景兄能夠早日康復。”
燕雲昭也道：“吉人自有天相，會好起來的。”
錦江之外的事情大致說完，沈玉便問起了錦江內的事：“那位廣陵王殿下如今可還在城中？聽說你們此次能夠脫險多虧了他。”
方延下意識看了一眼燕雲昭，挑了下眉。
燕雲昭怕方延亂說話，輕咳一聲，趕在他前面回道：“殿下早些日子便回京了。的確幸虧有他，這段時日也承蒙他照拂，我們幾個的傷才能好得這麼快，這間宅子也是他私產，容我們休養，並且楊爍及其殘黨眼下就關押在錦江府衙，由殿下親信看守。”
雖說楊崇已經伏誅，樹倒猢猻散，那些人自身難保，也沒人敢為這麼個棄子冒險劫獄，但難保不會有人為保全自身而意圖滅口，所以顧憐臨走前又安排了一些人手。
“有勞殿下費心。”沈玉頷首，“我們此行一為確認諸位安危，二便是要將楊爍押回鑄劍山莊，與嚴正等人一併處置，此事廣陵王殿下可有異議？”
沈玉雖然問的是顧憐，但燕雲昭心知他更想知道的是上面一層的意思，以及此行會不會受到阻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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