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說不上來自己到底在堅持什麼，或許只有親眼看到她真的放下了，他才能徹底死心。
蜀南離孜州不算遠，但多是山路，他們一路慢慢悠悠走了三四日才到，明日江邪和沈玉進山祭拜，回來後他們就要翻山進入南疆地界了。
夜深人靜，宋清卻毫無睡意，披衣起身走出房門，仰面躺在房簷上，望著星星點點的天幕出神。
他手裡摩挲著一枚溫潤透徹的玉佩，樣式如游魚。
那是兩年前謝霏自己一點一點刻出來的，她也是第一次嘗試，數不清雕毀了多少廢料才敢在那塊玉上下手，好不容易才雕刻成型，當做了他的生辰禮。
原本他不想收，但怕謝霏以為他是嫌她雕的不好看，又看到了她手上那些刻刀劃傷的口子，最終還是一時心軟收了下來。
當初和江邪說的留的那一個念想就是這東西。
正出神，瓦片輕響，旁邊忽然落了一道身影，宋清一愣，偏頭看去，便見江邪拎著兩個酒壺坐了下來。
“嘖，你還真打算跟到南疆，親眼看她定親啊？”江邪遞給他一壺酒，張口問道。
宋清將玉佩收回懷中，坐起身接過酒壺，仰頭灌了一口酒，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他眯了眯眼，繼而自嘲道：“不然呢，我還能幹什麼……是我自己把她推開的，再回頭，太不是人了。”
“那你現在算什麼？既不敢往前，又不甘心退後，你不覺得自己太矛盾了嗎？”
宋清怔了怔，良久，唇邊扯出一抹苦笑：“是我配不上她，若能看她尋得良配，我自然也能放心。”
江邪嗤笑一聲，語氣帶著嘲諷：“既然覺得自己滿手血腥配不上她，何不走得遠遠的，或者消失得再徹底點，乾脆一死百了算了，還活著作甚？她看上你的時候，你是什麼完美無缺的翩翩君子嗎？她幾次救你，還有現在到處尋找解毒辦法，難道因為你是什麼正道楷模？”
“我……”
宋清張了張嘴，話卻都堵在喉嚨裡，江邪也沒給他說話的機會，接著戳他肺管子：“別給我扯什麼醫者仁心這種話，你要是真十惡不赦天理難容，死在她面前她都不會為你流一滴淚，更遑論救你。
“你做的決定，可有問過她的意願？你認為的對她好，和她想要的是一樣的嗎？你自以為的周到，傷了她多少次你知道嗎？你又怎知，你今日放手，日後她踏入的是美滿而不是火坑？”
宋清喉結滾動了一下，被他噎得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只能悶頭喝酒。
瞧他的樣子，江邪一臉的恨鐵不成鋼，灌了一口酒平復下來，語氣緩和了些：“她比你想的要果決很多，若真的放下了，絕不可能默許你同行，還讓你跟到南疆。她給你留了門，是你自己不敢進。”
聞言，宋清不自覺睜大了眼，愣愣地看看江邪，一團亂麻的心逐漸理清：“你，你是說……”
“別的我也不多勸，你自己想，我只提醒你一句，南疆風俗，定親一旦成了，除非一方身死或是永不踏入南疆，否則誰都不可悔婚。你真要等到那時，看著她滿心溫柔都給了別人，同別人拜堂成親，才知後悔？”
“我……”宋清嗓音沙啞，支支吾吾半天也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我以為……”
“人都是會累的，這大概是你最後的機會了。”江邪一口飲盡壺中酒，起身理了理衣襬，又想到什麼，臨走前睨了他一眼，將空酒壺扔進他懷裡，說，“你要不是我兄弟，早在她找我的那個晚上，我就該去揍你了。”
不過後來他遇到沈玉後，發現自己也沒資格訓他，臨到那時，他的第一想法也是如此。如今經歷了這麼多，沈玉也教會了他什麼叫愛，所以他才不忍看著宋清和謝霏這樣互相拉扯，平添坎坷。
“明兒個早起，我不跟你熬了，回去睡覺了。”
說完，他利落地翻身躍下屋簷，留下宋清一個人對著漫天星斗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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