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剛矇矇亮,江邪便和沈玉帶著兩壇酒和香燭紙錢等進了山。
山路蜿蜒,雜草叢生,但小徑上的車轍印倒是清晰,能看出有人出入的跡象。
兩人徒步而行,江邪對這一帶顯然十分熟悉,即便多年沒來過,也依舊能準確辨認方向。
他帶著沈玉在即將入村的岔路口拐了個彎,拐進了林子裡,繞到了村子後面不遠,一處地勢偏高的地方。
那裡是一間已經燒燬垮塌的房屋,院落破敗,物件腐朽,江邪神色如常,牽著沈玉的手,往房子後方的竹林裡走。
竹林環繞的一處空地上,並排立著三座墳塋,周圍雜草約摸半人高,隱約有幾處踩踏痕跡,應是有幾個月了,沈玉猜測大概是當初來探查江邪身世的葉子羽和丁一留下的。
江邪看到最邊上那個木牌子時才想起來,這兒還有個他給自己立的墳,一時間竟有些哭笑不得。
他也是沒想到,繼親手刨了自己的墳後,他又來給自己上墳,頓了片刻,他唇邊溢位一聲無奈的笑來,抬手將木牌拔起,輕輕一拂上面塵土,手下一個用力,將它折斷扔在了一旁,然後俯身拔去周圍的雜草。
沈玉也沒有出聲打擾,默默地幫他清理著。
收拾得差不多了,兩人又將帶來的祭品擺好,點燃線香。
江邪一撩衣襬跪了下去,沈玉沒猶豫,也乾脆利落地隨他一同跪下,上香磕頭。
而後江邪開了酒,倒了四碗。
“阿爹,阿孃,兒子不孝,這麼久才來看你們。”他抬起碗輕輕撞了一下兩個牌位前的酒碗,頗有點耍賴的意思,“看在這兩罈好酒的份上,就原諒我吧。”
恰在此時,山風吹起林間竹葉沙沙作響,似是真的在回應著他。
江邪愣了一瞬,笑了笑,轉頭看著沈玉,握住了他的手,與他十指緊扣。
“還有啊,這次我還給你們帶了一個人來。”他嗓音溫柔,“他叫沈玉,是我要相伴一生的摯愛。”
沈玉緊了緊手指,然後鬆開他,鄭重地對著墓碑磕了三個頭,又挺直脊背,一揖到底:
“伯父伯母,晚輩沈玉,師承凌亦安,家父沈千帆,家母連梔語,晚輩在此,替他們感謝二位捨身相護。也請伯父伯母放心,我與子慕,定當攜手一生,不離不棄,我會盡我所能,護他餘生無恙。”
這一幕看得江邪心窩一軟,眼眶莫名有點發酸,他眨了眨眼,壓下那點酸澀,將那兩碗酒灑在父母墳前,然後和沈玉各自飲盡碗中的酒。
江邪又簡單敘述了報仇雪恨等一系列他們所經歷的事,提到何振時,他連名字都不願說出來,怕髒了他們的耳,只用了“青雲宗前任宗主”來代替。
何振的訊息是嚴修傳來的。
楊崇的黨羽全部羈押後,何振的所作所為也全都公之於眾,群情激憤下,再無人保他。
他自知沒多少日子可活,求上了嚴修,想在死前再見江邪一面,還說要告訴他一些有關他父母的事。但江邪不想聽,無論是編排還是事實,他都不想從何振嘴裡聽到他們的名字,遂只冷冷地留了一句:
“我能見的只有他的屍首,什麼時候死透了再告訴我。”
嚴修的速度也很快,話傳到天玄宗不出三天,何振便一頓斷頭飯歸了西,青雲宗也派了人到場,同時還有死了全師門的欒傑,能親眼見證幕後推手以死謝罪,對他來說也算是一種撫慰。
這訊息也被他們托葉子羽送往了江南,希望能讓蕭家和翎羽以此得到些許慰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