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邪又絮絮叨叨說了些近來日常,同沈玉一起將紙錢焚盡,才緩緩起身。
“走吧。”江邪最後看了一眼墓碑,牽起沈玉,“回去了。”
“好。”沈玉應了一聲。
兩人並肩走出竹林,站在那間倒塌的院落外,江邪又靜靜看了片刻,忽然輕聲道:“阿玉,謝謝你。”
沈玉淡淡道:“謝我什麼?”
江邪笑了笑:“我從未想過,有一天能這樣帶一個我愛的人來看他們。”
——不曾奢望過能活下來,也不曾期待會得到那樣純粹的愛。
“不是要成親麼,你的爹孃自然也是我的爹孃。”沈玉手指動了動,握緊了他的手,開口,“日後若得空,我們把這兒修修吧,以後每年都來,如何?”
江邪心中一暖,眼眶裡方才好不容易壓下的熱意又蒸騰上來,他偏頭看著沈玉,勾了勾唇:“好。”
回程他們依舊繞開了村子,不過兩人卻沒了來時的沉悶,腳步輕鬆了許多。
村子位於半山腰,上下山的必經之路上有一條小溪,流水潺潺,清風拂面,夏日酷暑時,午後總會有一群孩子在這兒嬉戲打鬧,江邪也曾是其中之一。
以前他每次來的都很匆忙,也沒什麼時間容他觸景生情,直到如今再踏上這條路,他才驚覺,自己已經快要記不清年幼時那些無憂無慮的日子了。
兩人在溪邊歇腳,江邪捧了把水淨手,不知想起了什麼,低頭笑了一下,然後看向沈玉,嗓音輕緩地道:
“有一年夏天,我前一日在這兒玩水玩瘋了,染了風熱,阿孃便一直在我房裡陪我,後來阿爹給我們拿了些點心過來,其中有一樣,他說是新研究出來的,讓我們嚐嚐好不好吃,他原是要給阿孃吃的,但我病中依舊改不了嘴饞,於是這第一口就給了我。”
江邪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那一口差點讓我戒掉所有和點心沾邊的食物。”
沈玉瞧他那一言難盡的表情,彷彿看到了當時皺巴著小臉的幼年江邪,眼底不禁多了幾分笑意,開口:“很酸?”
“要是隻有酸那還好呢,那東西簡直了,又酸又苦,還有點奇奇怪怪的甜,總之壓根無法下嚥。”
“這……到底做的是什麼?”
江邪見勾起了沈玉的好奇心,也不再賣關子,兩手一攤,給他解了惑:“藥,我爹把藥搓成丸,包進了糕點裡,就為了騙我吃。”
小孩子就沒有愛吃藥的,更何況還是那般味道奇怪的藥,他早早就學會了好幾種逃避吃藥的手段,真要躲不過去了,又是一頓哭天喊地,動靜大的能傳出二里地,於是他爹便想到了這個方法。
他哼哼兩聲,沾了點水彈向笑意愈發明顯的沈玉:“還笑我,你以為你吃藥就好到哪兒去了?”
沈玉不承認:“比你強點吧。”
江邪毫不留情地拆穿他:“比我強?剛救你那會兒,牙縫都撬不開,一滴藥都喂不進去,要不是兌了糖水……”
聽見他翻自己舊賬,沈玉當即撈了把水潑向他,試圖堵住他的嘴。
“誒……”
江邪躲避不及,衣袖和臉上都濺了不少水,他愣了一下,隨即危險地眯起眼睛,唇角一揚,一手摸向溪水,另一隻手就要去抓沈玉。
沈玉見勢不妙,果斷遠離溪邊,轉身就跑。
“不玩了,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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