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簡單用了餐食，依偎著小憩了片刻。
晚些時候，巫硯差人來叫江邪前去看診，沈玉陪同。
見他們來了，巫硯倚在門邊，對他們說：“估摸著那丫頭今兒是沒空閒來了，進來吧，我先看看你如今的情況。”
“有勞前輩。”兩人隨巫硯進屋。
室內藥香濃郁，桌案上鋪陳著幾個書冊竹簡，有些看著年頭甚久。
“坐。”
巫硯示意江邪坐在桌旁，檢查了一番他的各項體徵，又從他頸脈探到腕脈，神色漸漸凝重起來。
少頃，巫硯收回手，眉心稍展，在兩人緊張的目光中開口:“你這身子骨倒是挺能扛，還行，不至於拖後腿。”
江邪數次徘徊於生死邊緣，每一次都在損耗著心脈，這也就加快了蝕骨散的蠶食速度，但所幸如今解藥效力仍在，再加上他自身內力深厚，所以蝕骨散目前還算安分。
但冬季陽退陰生，生氣閉蓄，解藥的效力也在飛速流逝，發作只早不晚，稍有不慎就可能誘發毒性，因此他們所求之一便是希望巫硯能有暫時壓制蝕骨散的辦法，確保江邪能安然度過這段時日。
聞言，兩人對視一眼，猜測巫硯大概是已經有了辦法，不由得心下稍松。
“別高興得太早，”巫硯抬眼看向他們，話鋒一轉，“想扛住我的藥，還差得遠。”
兩人都有些費解，一個藥有什麼難捱的？
巫硯看出了他們的疑惑，哼笑一聲，說道：“你身上這個，可稱萬毒之首，任何溫良藥物在它面前都毫無作用，想壓它一頭，就要用猛藥，但是藥三分毒，猛藥，也可是劇毒。兩毒相沖，你覺得，你扛不扛得住？”
兩人同時一驚，他是想……以毒攻毒？
“解不能解，但壓它一時，我有無數種方法，就看你敢不敢。”巫硯漫不經心地道，一條小青蛇就在此時從他袖中探出頭來，纏上了他修長的手指。
巫硯十五出師，至今獨立行醫二十載，可外界鮮有人知，比起治病，他更出神入化的本事，是下毒。
謝霏所言不是奉承，是事實，放眼整個南朝，毒蠱醫藥之術，無人可出其右。
但不巧，知曉此事的人中，恰好有那麼一位居於深宮，而數年前曾有一道天渝——他離開南疆那日，就是那人的死期。
因這一句讖言，他十年沒有踏出南疆半步。
說實話，他對宋然的診治辦法確有幾分好奇，也很想親眼見識一下。
只是，若他出去，外面駐紮的鐵騎頃刻就會踏破南疆三十八寨，數萬口人命在前，所以他不能走。
他五年前以治病的角度給江邪提建議，如今跳出診治，他自有辦法壓他體內的毒，但這一計也是死路，若沒有宋然的託底，他出這一招，就是在拿江邪的壽數換他少受些折磨。
江邪沉默片刻，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沈玉的手背，目光落在巫硯指間那條緩緩遊動的小青蛇上，半晌開口：“前輩既有辦法，儘管一試。”
沈玉抿了抿唇，問道：“前輩有幾成把握？”
巫硯隨意地彈了彈蛇頭，那小青蛇便乖乖縮回了袖中。
“若只論壓制，九成。不過，服藥之後，你體內兩毒相沖，至少有三日會如在烈火冰窟中反覆煎熬，扛過去了，蝕骨散暫且蟄伏，就算解藥失效，也能保你不受疼痛折磨，足夠你撐到年後開春，屆時宋然治你也會少些麻煩；但若扛不過去——”
他頓了頓，語氣平淡，“那便省了宋然的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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