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爾離開市東區時,天色已經變暗,街道上擠滿了中產階級下班高峰的車輛。開始下雨了,惱人的細雨弄得車輛慢如龜爬。她透過車窗望著膨脹的車流,心想說不定有人正在監視她。她琢磨著今日的一切,猜測自己這麼大張旗鼓的訊息,肯定已經傳到別人的耳朵裡。
他們會有什麼反應?懾於維克多的地位權勢,將那幾個兇手送出來?
不不不,這根本不可能。如果是自己的父親得知了有人查他的人會怎麼做?
夏爾代入自己父親身為市議員兼任商業監管委員會主席的視角,試著去理解權勢者的想法。忽然,她開始一次又一次地走神。
因為她突然覺得所有人都在盯著她的車。夏爾好像在這些並不存在視線裡讀到了言外之意。他們沒有問候她的意思,因為他們只希望從她身上解讀,解讀到底有沒有冒犯他們的意思。而她得向他們保證嗎?不,她不需要。她只向一個男人奉獻一切。
駛出市區後,車流漸漸消失在後視鏡內,轎車緩緩向著林頓鎮的方向行駛。夏爾注意到,開車的卡洛特正在一點一點的踩著剎車。他似乎有意保持轎車正常行駛的狀態,他一邊用一隻手操縱方向盤,一邊將另外一隻手伸向大衣內。坐在副駕上的伊凡同樣有著異動,他故意叼起一支菸,低頭摸向口袋,像是在找火柴,實則是拉動手槍的保險。
“咔嚓——”
手槍保險的聲音響起時,車同樣停了。兩人直接開啟車門下車,卻又沒有關閉車門,而是躲在車門後面。
“喂,朋友!”伊凡大聲喊,“現在還有人攔路搶劫嗎?可嚇到我了。”
轎車前方,停了一輛車。它是突然穿出來的。夏爾沒有離開車,而是留在車內。當然,她是有低下一點腦袋的。透過前方兩個車座的縫隙,她看到那輛車的主駕駛位的車門被打開了。隨後,一隻穿著黑色皮鞋的腳露了出來,接著是整個身體。
這是個男人,他叼著雪茄。一身黑色大衣,戴著個圓頂黑帽。雨不大,正好能模糊他的臉。所以,夏爾看不清他的面孔,只能用著裝來判斷他的職業。反正看著不像是來搶劫的,而是來看兇殺現場的。
隨後,男人高舉雙手,語氣輕鬆。
“放輕鬆,朋友。不是搶劫。”他說,“實際上,你們這輛破車一看就不值幾個錢。”
“哦?不是搶劫?那你開車竄出來做什麼?是想借我們的車自殺嗎?正好這樣上帝就會允許你上天堂?”伊凡說,“哈!如果是這樣,那要不再來一次?這次我們絕對不剎車。”他語氣嘲諷,手指卻時刻抵在手槍扳機上,沒有絲毫放鬆的跡象。
男人笑了笑,伸手壓低帽簷,然後吐出一口菸圈:“不錯的笑話,但我可不想自殺。當然,讓我跟你們說說我是怎麼來這兒的吧。今天下午,我睡醒了,我對自己說——”
男人緩緩放下手,但沒有插進口袋裡,而是讓其他人能看見。
“哎,多好的一個日子啊,我這輩子感覺都沒這麼好過。我受人喜歡、健康的沒話說,職業生涯蒸蒸日上,精神狀況不可能比現在更好了。我就覺得我應該來這兒了。”
這句話聽著無厘頭,簡直像是一個瘋子。可夏爾卻從車裡面鑽了出來。卡洛特瞬間向後看了一眼,越過她,往她身後看去,直到沒發現其他人,才收回視線,繼續舉槍盯著男人。
一段時間的靜默。只有輕巧的腳步聲響起,跟男人同樣顏色的皮鞋踩在凹凸不平的土地上,沾染些許泥土,可夏爾沒有在意,而是直接暴露在雨中和男人的視線內。
“你想跟我談談?”她問,直接越過了卡洛特和伊凡。
“謝天謝地,你不是一個膽小鬼。”男人呵呵笑著,又吐出一口煙霧,“也是,能整座城跑來跑去的人就不是一個膽小鬼。”
“你是誰的人?”
“你們應該找的人。當然,兇手不是我。可他們都聽我的。”
“怎麼?你願意將人交給我們?”
“拜託,誰會將自己的下屬交出去,你會嗎?你背後的人會嗎?”
夏爾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直接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