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翹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
“我知道你不怕。”何雨樹的聲音更柔了些,“可我怕。我怕你受罪,怕孩子受罪,怕你們孃兒倆有個三長兩短。那種地方,那種日子,不是人能過的。我不能讓你去冒那個險。”
連翹的眼淚又湧了出來,但她咬著嘴唇,沒有哭出聲。
何雨樹把她輕輕擁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發頂,聲音從胸腔裡傳來,悶悶的,卻異常堅定:
“你跟爺爺走。去港島,平平安安地把孩子生下來,好好養大。那邊有爺爺照顧你,有連家的人照應,比這邊安全一百倍。”
“可是……”連翹的聲音從他懷裡傳來,悶悶的,“可是你怎麼辦?”
何雨樹輕輕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篤定:“我會想辦法過去的。等這邊風聲沒那麼緊了,等我找到機會,我就去找你們。也許一年,也許兩年,不會太久。”
連翹從他懷裡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真的?”
何雨樹看著她,認真地點了點頭:“真的。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連翹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似乎在辨認他話裡的真假。最後,她終於輕輕點了點頭,把臉又埋回他懷裡。
“那你要說話算話。”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孩子氣的固執。
何雨樹把她抱得更緊了些:“算話。一定算話。”
窗外,月光透過薄薄的雲層灑下來,將整個後院籠罩在一片朦朧的清輝裡。窗臺上的茉莉靜靜開著,幽香瀰漫,像是在無聲地見證著這個夜晚的別離與約定。
兩人就這樣擁抱著,坐了許久許久。
後來,連翹在他懷裡睡著了。她大概是哭累了,哭乏了,終於沉沉睡去。即使在睡夢中,她的眉頭也微微皺著,手還緊緊攥著他的衣襟,像是怕一鬆手,他就會消失。
何雨樹沒有動,就那麼抱著她,看著她的睡顏,看了很久很久。
他知道,這個決定是對的。可知道歸知道,心裡那鈍鈍的疼,卻怎麼也消不下去。
他低下頭,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極輕的吻。
“等我。”他輕聲說,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一定等我。”
窗外,月亮悄悄爬上了中天,將清冷的光灑滿人間。
第二天,是個難得的休息日。
陽光透過薄薄的窗簾灑進來,在床上落下一片溫暖的光斑。何雨樹醒得很早,卻一直躺著沒動。連翹還睡在他懷裡,呼吸均勻,眉頭卻微微皺著,像是在夢裡也不得安寧。
他低頭看著她,目光貪戀地描摹著她的眉眼、她的鼻樑、她的嘴唇。這張臉,他看過無數次,閉著眼睛都能畫出來,可今天怎麼看都看不夠。
不知過了多久,連翹也醒了。她睜開眼睛,對上他的目光,愣了一下,隨即扯出一個笑容。那笑容很淡,帶著剛睡醒的慵懶,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
“早。”她輕聲說。
何雨樹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吻:“早。”
兩人就這樣躺著,誰也沒有先動。彷彿只要不起床,今天就不會到來,那個決定就不用執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