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門外忽然響起了敲門聲。
“翹兒,雨樹,是我。”
連老爺子的聲音。
兩人對視一眼,連翹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何雨樹輕輕拍了拍她的背,起身披上衣服,去開了門。
連老爺子站在門口,穿著一身半新的灰色中山裝,手裡提著一個布包袱。他的臉色比昨天好一些,但眼底的青黑還在,顯然也是一夜沒睡好。
“老爺子,”何雨樹側身讓開,“進來坐。”
連老爺子擺擺手,沒有進門,只是看著屋裡還坐在床邊的連翹,輕聲道:“翹兒,想好了嗎?”
連翹站起身,走到門口,站在何雨樹身邊。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頭,看著爺爺,又看看何雨樹,嘴唇動了動,卻說不出話來。
何雨樹握緊她的手,替她開口:“老爺子,讓連翹跟您走。”
連老爺子的目光在他們身上停留片刻,然後長長地嘆了口氣。那嘆息裡,有欣慰,有不捨,也有一種說不清的複雜情緒。
“雨樹,”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你是個好孩子。你能做出這個決定,我知道,是為了翹兒好。”
何雨樹沒有說話,只是用力握了握連翹的手。
連老爺子看著他們,眼眶也有些發紅。他上前一步,拍了拍何雨樹的肩膀,輕聲道:“你放心,翹兒跟著我,不會讓她受委屈。到了那邊,我們連家雖然比不上從前,但護住自己的骨肉,還是能做到的。”
何雨樹點點頭,聲音有些發澀:“老爺子,連翹和孩子,就拜託您了。”
連老爺子鄭重地點了點頭。
他頓了頓,又說:“今天就得走。車已經安排好了,天黑之前必須出城。”
連翹的臉色一下子白了:“今天?這麼快?”
連老爺子看著她,目光裡滿是疼惜:“翹兒,越快越安全。我們多待一天,就多一分危險。”
連翹的眼淚又湧了出來,但她拼命忍著,只是用力點頭。
連老爺子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拍了拍孫女的肩膀,轉身先走了。他還要回去做最後的準備,把時間和空間留給這對即將分別的年輕人。
門關上,屋裡又只剩下他們兩人。
連翹轉過身,撲進何雨樹懷裡,把臉埋在他胸口,肩膀輕輕顫抖著。何雨樹緊緊抱著她,下巴抵在她發頂,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慢慢移動,提醒著他們,離別越來越近。
不知過了多久,連翹從他懷裡抬起頭。她的眼睛紅紅的,但眼淚已經止住了,眼神里多了一種說不清的堅定。
“雨樹,我……我去收拾東西。”
何雨樹點點頭,鬆開她。
連翹轉身,開始收拾那間屬於他們的小屋。她把自己常用的東西放進一箇舊皮箱裡——幾件換洗的衣服,那件何雨樹給她做的軟緞旗袍,幾本醫學書籍,還有窗臺上那盆她最喜歡的茉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