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空陰沉沉的,鉛灰色的雲層低垂,壓得人有些透不過氣。
何雨柱很早就醒了,或者說,他幾乎一夜未眠。
炕蓆的粗糙觸感,屋內熟悉的陳舊氣味,都無法給他絲毫安定的感覺,反而時時刻刻提醒著他與外界的隔閡與自身的落魄。
易中海和一大媽給他準備了早飯,一碗稠粥,一個窩頭,還有一小碟鹹菜。
他們沒多問什麼,只是眼神里寫滿了擔憂。
何雨柱默默吃完,換上了易中海找出來的一套半舊但乾淨的工作服,藍色勞動布,洗得有些發白,穿在他空蕩蕩的身上,更顯得人形銷骨立。
“柱子,我陪你去?”易中海看著他,不放心。
何雨柱搖搖頭,聲音嘶啞但平靜。
“不用,一大爺,我自個兒的事,自個兒去辦。”
他的眼神里有一種近乎麻木的決絕,彷彿要去赴一場早已知道結果的審判。
他獨自走出四合院,穿過熟悉的衚衕,走向軋鋼廠。
一路上,他低垂著頭,腳步虛浮,儘量避開旁人的目光。
那些或好奇、或驚詫、或鄙夷的視線,像細針一樣紮在他背上。
曾經在這條路上,他是昂首挺胸的何大廚,是受人巴結奉承的傻柱,如今,卻像個見不得光的影子。
軋鋼廠的大門依舊巍峨,進出的工人熙熙攘攘,機器的轟鳴聲從深處傳來,一切似乎都和他離開前沒什麼兩樣,卻又無比陌生。
門口的保衛科幹事顯然認出了他,眼神古怪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沒說什麼,揮揮手讓他進去了。
何雨柱沒有去食堂,那個他曾揮灑汗水、贏得尊重的地方,如今只會讓他感到刺心的痛楚和難堪,他徑直走向厂部辦公樓。
食堂主任的辦公室在二樓。
敲門進去時,主任正在看檔案,抬頭看見他,明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尷尬、惋惜和公事公辦的神情。
“何雨柱同志,來了?坐吧。”主任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語氣還算客氣,但透著疏離。
何雨柱沒坐,就那樣佝僂著站在辦公桌前,像一株被風雨摧折殆盡的枯草。
主任清了清嗓子,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檔案,推到桌子邊緣。
“你的情況,廠裡領導都很清楚,也研究過了,你之前犯的事,性質嚴重,影響惡劣,給廠裡的聲譽造成了很大損害,雖然有些內情,但結果是改變不了的。”
他頓了頓,觀察著何雨柱的反應。
何雨柱只是木然地站著,臉上沒什麼表情,彷彿在聽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所以,經廠黨委研究決定,”主任的聲音變得嚴肅正式,“解除你與軋鋼廠的一切勞動關係,也就是說,你被開除了。”
最後三個字,像冰冷的鐵錘,終於砸碎了何雨柱臉上那層麻木的殼。
他的眼皮劇烈地顫動了幾下,嘴唇抿得發白,瘦削的肩膀幾不可察地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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