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聽到雨水結婚、你不在、雨樹置辦嫁妝,每一個字,都像一把燒紅的錐子,狠狠扎進他心裡最柔軟、也最不堪的地方。
妹妹結婚……他唯一的親妹妹出嫁……他這當親哥哥的,卻在牢裡。
別說置辦嫁妝,連杯喜酒都沒能喝上!是那個他以前沒怎麼放在眼裡、甚至隱隱有些排斥的何雨樹,替他盡了這份本應屬於他的責任,給了妹妹該有的體面。
他算個什麼哥哥?他算個什麼東西?!
懊悔、羞愧、無地自容……種種情緒海嘯般將他淹沒,比昨晚的酒精更烈,更灼人。
他猛地低下頭,死死盯著面前空了的粥碗,肩膀抑制不住地輕微顫抖。
眼眶酸澀得厲害,卻流不出淚,只覺得心頭堵著一塊巨石,壓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一大媽看著他驟然煞白的臉色和劇烈起伏的胸口,嘆了口氣,沒再說什麼,只是默默地把碗筷收走,又給他倒了杯熱水放在手邊。
窗外的雨,依舊不緊不慢地下著,敲打著屋簷,也敲打著何雨柱早已千瘡百孔的心。
這頓簡單的早飯,非但沒有帶來慰藉,反而像一面殘酷的鏡子,照出了他失去的體面、錯過的親情、以及與周遭世界日益擴大的鴻溝。
前路茫茫,身後是崩塌的過往,而他站在冰冷的雨水中,連一個可以稱之為家的避風港,都顯得如此虛幻和遙遠。
......
何雨樹開著卡車從向陽公社返回四九城的路上,雨刷器已經開到最快,卻仍趕不上前擋風玻璃上瀑布般淌下的雨水。
視線一片模糊,只能勉強辨認出前方泥濘土路的輪廓。
車輪碾過之處,泥漿飛濺,車身不時打滑,傳來令人心驚的細微偏移感。
他雙手緊握方向盤,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全神貫注地控制著這個大傢伙在溼滑的泥湯裡艱難前行。
這雨已經斷斷續續下了兩天,非但沒停,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對於他們這些常年在城鄉之間跑運輸的駕駛員來說,連綿大雨是最頭疼的天氣之一。
城裡的柏油路還好,一旦出了城,這些黃土路、砂石路,被雨水一泡,立刻就成了爛泥塘。
深一腳淺一腳不說,路基被泡軟,還容易塌陷,隱蔽的水坑更是防不勝防。
每一次出車,都像是一場對技術和運氣的考驗。
他不禁想起還在楊柳公社衛生院整理筆記的連翹。
這麼大的雨,她原先計劃的走訪各個生產隊、培訓赤腳醫生的安排肯定都泡湯了。
不知道她那邊宿舍漏不漏雨,柴火夠不夠幹,吃飯方不方便。
雖說有劉院長照應,但這麼惡劣的天氣,一個姑娘家待在那種簡陋的鄉間衛生院裡,總是讓人放心不下。
他盤算著,等這趟回去,無論如何也得再找個由頭去看看她。
三個多小時後,卡車終於有驚無險地駛入了肉聯廠。
何雨樹渾身都被一種緊繃後的疲憊包裹,雨衣裡面也潮乎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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