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環夾了一塊滷牛肉塞進嘴裡,含糊地“嗯”了一聲。
沈斌的嘴唇張了張,又合上,又張開,半晌沒說出話來。
他在布政使司做了十餘年副使,見過不少風浪,魑魅堂的恐怖,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可是暗影樓最強的堂口之一,經營西南多年,勢力盤根錯節,堂主更是據說實力深不可測。
他原以為賈環昨夜只是帶兵去拔除一兩個暗影樓的據點,做夢也沒想到這位侯爺一齣手就把人家老巢給端了。
“一夜……一夜就……滅了?”
沈斌的聲音有些發飄,“那魑魅堂的堂主呢?那可是傳說中的絕頂高手,整個西南江湖都忌憚他三分……”
賈環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手,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自然也一同滅了。”
沈斌的膝蓋忽然就軟了一下。
他猛地嚥了一口唾沫,後退半步,然後深深地、長長地躬身作了一揖,聲音裡帶著一種發自肺腑的敬畏:
“侯爺神威,下官……下官五體投地。”
賈環擺了擺手:“行了行了,別拍馬屁了,還有別的事要彙報沒有?”
沈斌重新直起身,臉上的恭謹比方才又濃了幾分。
他正要再說什麼,正堂的門口忽然傳來一道清冷的聲音:
“侯爺好雅興。”
賈環轉過頭。
妙玉站在門檻外,素白僧袍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暈。
她負手而立,姿態端方,面上依舊是那副清冷如霜的神情。
目光卻從那滿桌的珍饈、兩側低眉順眼的丫鬟、角落裡懷抱琵琶的舞女身上一一掠過。
然後才落回賈環臉上。
“我剛從師父那裡出來,路過前院,遠遠就聽見侯爺這邊的熱鬧。”她的聲音淡淡的,聽不出什麼情緒,
“又是美酒佳餚,又是紅袖添香——侯爺剛立了大功,就懂得這般享用了,果然是大丈夫本色。”
沈斌是個人精,妙玉這番話一入耳,他便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那語氣聽著像是在調侃,可仔細品品,那清冷底下似乎壓著點什麼別的。
沈斌心中猛地咯噔一下。
他在這官場上沉浮多年,什麼看不明白?
這位帶髮修行的妙玉姑娘,跟侯爺之間的關係……恐怕比表面上要深得多。
他當即站直身子,笑呵呵地拱了拱手:“侯爺,下官忽然想起還有些公文要批,先告退了。這些丫鬟舞女也不打攪侯爺清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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