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房子蓋好之後,王鐵柱在後院角落專門挖了個小窖。
不大,也就半人深,用青磚砌了壁,上頭蓋了塊厚實的木板。
這窖裡存著的,是他最早鼓搗出來的那些藥酒。
按他自個兒算的日子,這一批該出窖了。
下午時候,王鐵柱掀開木板,順著小梯子下去,抱上來兩個不大的陶土罈子。
壇口用黃泥封得嚴嚴實實,拍上去聲音沉悶。
他把罈子擱在堂屋的方桌上,找了塊溼布,仔細地把封泥一點點擦掉,露出裡頭塞得緊緊的軟木塞。
他找來開塞的鉤子,慢慢把塞子撬松。
只聽“啵”一聲輕響,一股子濃郁的酒香混著草藥特有的清苦氣就飄了出來。
這味道比他兩個月前封壇時聞到的,要醇厚得多,也柔和得多,沒那麼沖鼻子,沉甸甸的,往人肺腑裡鑽。
王鐵柱拿過一個小瓷碗,倒了小半碗出來。
酒液是澄澈的琥珀色,在碗裡微微晃動,掛壁明顯。
他湊近聞了聞,又小心抿了一小口。
酒液入口順滑,先是糧食酒的綿甜,緊接著是幾種草藥複合起來的微苦回甘,順著喉嚨下去,胃裡很快騰起一股暖意,慢慢往四肢百骸散開。
窖藏這段時間,酒裡的那股燥烈勁兒被磨平了,草藥的性子也融得更透,喝起來舒服。
“嗯,成了。”王鐵柱點點頭,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
這品質,供銷社那邊肯定沒話說。
他剛把碗放下,院門就被推開了。
一陣輕快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人還沒到,聲音先飄了進來。
“喲,柱子!大老遠就聞著香味兒了!是不是你的寶貝酒出窖啦?”
張巧花掀開門簾,一陣風似的進了堂屋。
她今天穿了件碎花的確良短袖衫,下面是一條深藍色的褲子,褲腳挽起一點,露出纖細的腳踝。
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臉頰因為走得急,泛著健康的紅暈,眼睛亮晶晶的,一進來就盯著桌上那兩個開封的罈子。
“巧花姐,你鼻子真靈。”王鐵柱笑著招呼。
“那是!”張巧花幾步走到桌邊,彎腰湊近壇口,深深吸了一口氣,臉上露出陶醉的表情,“香!真香!比上回嘗的還好聞!”她直起身,眼巴巴地看著王鐵柱,也不客氣,“柱子,讓姐嚐嚐唄?就嘗一口!”
王鐵柱看著她那模樣,想起她之前幫自己打聽訊息、對付牛三狗剩的事,心裡一軟。
“行,正好讓你嚐嚐味兒,也給提提意見。”
他轉身去碗櫃裡又拿了一個小瓷碗,還是隻倒了小半碗,遞給張巧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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