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著,又喝了一小口,這回喝得大了點,酒液滑下去,她臉上那層紅暈更明顯了些,眼睛也更水潤了。
“柱子,你這手藝真是絕了!”張巧花捧著碗,在桌子另一邊坐下,身子微微傾向王鐵柱這邊,“姐今天真是來對了!你這新家,姐還沒好好坐過呢。”她說著,眼睛四下打量了一圈這寬敞亮堂的堂屋,眼神里有些羨慕,也有些別的什麼。
王鐵柱給自己碗裡也添了點酒,在她對面坐下。
“巧花姐喜歡,就多坐會兒。”
“那敢情好!”張巧花笑得更開了,又抿了口酒,“這酒真好,光嘗這一點不過癮。
柱子,再給姐倒點唄?就當……慶祝你喬遷新居?”
她這話說得在理,眼神里帶著點狡黠和期待。
王鐵柱看著她紅撲撲的臉,心裡那點猶豫也沒了,拿起酒罈,給她碗裡又添了一些,差不多有半碗了。
“謝謝柱子!”張巧花高興地端起碗,跟王鐵柱放在桌上的碗輕輕碰了一下,“來,姐敬你!祝你往後日子紅紅火火,這大房子越住越旺!”
王鐵柱也端起碗,跟她碰了碰:“謝謝巧花姐。”
兩人都喝了一大口。
張巧花喝得急了些,放下碗時,輕輕咳嗽了兩聲,臉更紅了,眼神也開始有點飄。
罈子就放在桌上,酒香氤氳。
張巧花的話漸漸多了起來。
從村裡最近誰家又拌嘴了,到供銷社送貨的老劉頭說了啥新鮮事,東一句西一句。
王鐵柱多數時候聽著,偶爾應和兩句,給她碗裡續酒。
不知不覺,小半壇酒下去了。
張巧花面前的碗空了又滿,滿了又空。
她臉上的紅暈從臉頰蔓延到了脖子根,連耳朵尖都紅透了。
說話時,舌頭好像也有點不打彎。
“柱子……”她忽然不說話了,雙手捧著碗,眼睛盯著碗裡晃動的琥珀色液體,好一會兒沒出聲。
王鐵柱看向她,發現她臉上的笑容沒了,嘴角微微向下撇著,眼神有點空。
“巧花姐?”王鐵柱輕聲叫了一句。
張巧花抬起頭,眼睛溼漉漉的,看向王鐵柱。
那眼神和平時的潑辣大膽完全不同,裡面藏著的東西讓王鐵柱心裡微微一動。
“柱子,”她又叫了一聲,聲音有點啞,“姐今天……高興。”她說著,扯了扯嘴角,像笑,又不像笑,“能喝到你這麼好的酒,能在你這新房裡坐著……姐心裡頭,熱乎。”
她停頓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粗糙的瓷碗邊沿。
“你不知道……”她聲音低了下去,像自言自語,“一個人守著空屋子,是個啥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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