悅來飯館的生意,這兩個月好得讓秦湘柔自己都沒想到。
最開始只是鎮上的老主顧多來了幾回,後來隔壁鎮的人也騎著腳踏車來,再後來連縣裡都有人專程開車過來,就為吃那一盤清炒小白菜,一碗黃瓜皮蛋湯。秦湘柔是個精明的女人,她知道這些人不是衝她的手藝來的——她手藝不差,但也沒好到讓人從縣裡專程跑一趟的程度。人家衝的是菜。是王鐵柱那些用特殊法子種出來的、水靈得不像話的菜。
這天晚上,最後一桌客人走了,幫工的大姐收拾完碗筷也回去了。秦湘柔沒急著關門,讓王鐵柱留一會兒,說有事跟他商量。兩人坐在臨窗的位置,桌上擺著幾碟小菜,一碟滷牛肉,一碟花生米,一碟拍黃瓜,還有半瓶喝剩的紅星二鍋頭。
秦湘柔今天難得沒穿那件圍裙,換了件藕荷色的的確良襯衫,領口開著兩粒釦子,露出一截白膩的脖頸。頭髮也放下來了,披在肩上,比平時少了幾分精明幹練,多了幾分居家女人的慵懶。她給王鐵柱倒了杯酒,自己也倒了一杯,端起來碰了一下,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著。
“鐵柱,姐想跟你商量個事。”她開口,語氣不像平時那樣爽利,帶了幾分猶豫。
“你說。”
秦湘柔站起來,走到窗戶邊,指著隔壁那間鋪面。那鋪子以前是個雜貨店,老闆不幹了,門板一直上著,落了一層灰。“隔壁那間,我想盤下來。打通了,這邊能擴出一大塊,加兩個包廂,再把廚房翻新一下。現在這店面太小了,一到飯點就擠得轉不開身,好些客人等不及就走了。”
她轉過身,靠在窗框上,雙臂抱在胸前。藕荷色的襯衫在燈光下顯得有些透,勾勒出她豐腴的輪廓。“姐算了算,盤店加裝修,得這個數。”她伸出三根手指。
王鐵柱點點頭,沒接話。
“姐一個人,”秦湘柔看著他,眼神里難得流露出幾分依賴和猶豫,“有點怕。你說……姐這想法能行嗎?”
王鐵柱放下筷子,看著她。這個女人,平時在飯館裡風風火火,跟人打交道滴水不漏,誰都以為她什麼都不怕。可這會兒站在窗邊,燈光打在她臉上,她的表情是軟的,眼神是軟的,連說話的聲音都是軟的。
“能行。”王鐵柱說,“你這兒生意越來越好,店面確實小了。擴大是早晚的事,晚擴不如早擴。”
秦湘柔眼睛亮了一下,但還有猶豫。“萬一擴了,客人沒那麼多……”
“不會。”王鐵柱站起來,走到她面前,“你算過沒有,現在每天有多少客人是因為沒座位走的?”
秦湘柔想了想。“少說也得十幾二十個。”
“那就是每天少賺十幾二十桌的錢。一個月下來,夠不夠付隔壁的租金?”
秦湘柔不說話了。她看著王鐵柱,眼神里的猶豫在一點點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種更堅定的東西。
王鐵柱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在微微發抖,不知道是激動還是別的什麼。“錢夠不夠?不夠我那邊先挪點給你。人手要是不夠,我讓秀娟姐過來幫幾天。”
秦湘柔沒說話,只是反握住他的手,攥得緊緊的。她低下頭,看著兩個人握在一起的手,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眼眶有點紅,但臉上帶著笑。
“鐵柱,有你在,姐心裡踏實多了。”
王鐵柱握緊她的手。“那就幹。別怕,有我呢。”
秦湘柔吸了吸鼻子,抽回手,轉身去拿酒瓶,給他倒滿,給自己也倒滿。“行,聽你的。幹!”兩人碰了一下,各自幹了。
酒壯了膽,話也多了。秦湘柔坐下來,跟他聊擴店的細節——隔壁那間鋪面多大,怎麼打通,包廂怎麼佈置,廚房怎麼翻新。她心裡其實早就有譜了,只是缺個人給她拍板。
王鐵柱聽她說著,腦子裡轉著另一件事。等她說完,他開口道:“湘柔姐,我有個想法。”
“你說。”
“你擴店之後,菜的檔次也得往上提一提。”他看著她,“我可以專門給你培育一批特供品種,不對外賣,只供你這一家。菜的質量比現在還好,價錢也能賣得更貴。別家想仿也仿不來,因為你這是獨一份。”
秦湘柔眼睛亮了,亮得嚇人。“真的?還能更好?”
“能。”王鐵柱點頭,“我最近新琢磨出一些法子,效果比之前還好。你這邊要是定了,我回去就給你育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