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王鐵柱騎著腳踏車去了鎮上。
他沒有先去別的地方,直接去了鎮小學。正是上課時間,校園裡安安靜靜的,只有從教室裡傳出來的讀書聲。他穿過操場,走到那排平房最東頭,敲了敲門。
“進來。”楚婉婷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他推門進去。楚婉婷坐在辦公桌後面,穿著白襯衫,袖子挽到小臂,正在寫什麼東西。看見是他,眼睛一下子亮了,放下筆站起來。
“來了?”
“來了。”王鐵柱把門關上,順手把插銷插上了。
楚婉婷聽見插銷響,臉微微紅了一下,但沒說什麼。她繞過辦公桌,走到他面前,仰著頭看著他。兩人離得很近,近得能聞到她身上的香水味,還是那天在村裡聞到的那種,淡淡的,很好聞。
“想姐沒?”她問,聲音低低的,帶著笑。
“想了。”王鐵柱說。
楚婉婷笑了,伸手環住他的脖子,踮起腳,吻了上來。
辦公室的窗簾沒拉嚴實,漏進來一線光,照在地面上,細細的一條。桌上的檔案還攤著,鋼筆擱在旁邊,墨水瓶的蓋子沒擰上。窗外傳來孩子們的讀書聲,整齊而清脆,在陽光裡迴盪。
門關著,插銷插著,沒人來打擾。
過了很久,屋裡安靜下來。楚婉婷坐在辦公桌邊緣,襯衫皺巴巴的,釦子系錯了一顆。她的臉紅撲撲的,頭髮也散了幾縷下來,貼在臉頰上。她低頭把釦子重新扣好,又攏了攏頭髮,抬頭看他,眼裡滿是饜足後的慵懶和柔情。
“正事還沒說呢。”她站起來,走到桌邊,把那份攤開的檔案拿起來,遞給他,“你先看看這個,我幫你把重點標出來了。”
王鐵柱接過檔案,坐在椅子上翻看。楚婉婷搬了把椅子坐到他旁邊,指著檔案上的條目,一條一條給他解釋。這個專案需要什麼條件,材料怎麼準備,找哪個部門蓋章,時間節點是什麼。她說得仔細,聲音不大,但條理清晰。
王鐵柱一邊聽一邊記,不時問幾句。陽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暖洋洋的。桌上的搪瓷杯裡茶水已經涼了,誰也沒顧上喝。
正事談完,楚婉婷靠在椅背上,看著他,眼裡帶著笑。“鐵柱,你那個藥廠的事,我也聽說了。沈青禾在幫你跑?”
王鐵柱點點頭。“嗯,她那邊有門路。”
楚婉婷沒再問,只是伸手幫他整了整衣領,指尖在他脖子上輕輕劃過。“行,有她幫你跑縣裡的事,鎮上這邊姐幫你盯著。有啥需要跑腿的,你說話。”
王鐵柱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親了一下。“婉姐,謝謝你。”
楚婉婷抽回手,嗔了他一眼。“謝什麼,咱倆誰跟誰。”她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一條縫,看了看外面。“快下課了,你該走了。”
王鐵柱站起來,把檔案裝進帆布包。楚婉婷送他到門口,拉開插銷,開啟門。陽光湧進來,晃得人眼睛發花。她靠在門框上,看著他。
“材料準備好了,拿來給我看。”
“行。”
“路上慢點。”
“嗯。”
王鐵柱推著腳踏車出了校門,回頭看了一眼。楚婉婷還站在門口,衝他揮了揮手。他跨上車,蹬出去,風迎面吹來,帶著鎮上特有的煙火氣息。帆布包裡的檔案沉甸甸的,那不只是幾張紙,是新的機會,新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