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時間深究。船錨帶著沉重的風聲被猛地甩出,精準地鉤住了登乘梯上方一處相對堅固、溟痕較少的欄杆。
斯卡蒂借力一躍,三兩步便輕盈地攀上了高大甲板的外緣。她站穩腳跟,巨大的船錨再次揮舞起來,帶著摧枯拉朽般的力量,如同清掃垃圾一般,立時將盤踞在登陸點周圍的大片海嗣,乾脆利落地掃下了深海!
“窸窣——窸窣窣——!”
更多的海嗣被這邊的動靜吸引,如同潮水般從甲板陰暗的角落、從各種裝置的縫隙中湧出,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摩擦聲,試圖重新奪回剛剛被清空的“領地”。
“W,跟上,火力開道,壓制它們靠近的速度。”博士的聲音冷靜而條理清晰,“Logos,你負責保護非戰鬥人員,同時注意用咒文干擾和限制海嗣的聚集。阿米婭,注意大家的生命體徵,優先治療,節省法術。”
“我也是阿戈爾,我來負責斷後,防止它們從後面包抄。”不等博士具體安排,棘刺已經憑藉戰鬥本能,主動找到了最適合自己的位置。
博士點了點頭,對這種高效的自我部署表示認可,隨即下達了總攻指令:“很好!諸位,按照預定順序,登船!”
行動立刻展開。
W如同一道紅色的鬼魅,緊跟在斯卡蒂身後登上乘梯,手中的榴彈發射器噴吐出致命的火舌,將任何試圖靠近登乘梯的海嗣及時擊退或炸飛;阿米婭緊緊拉著博士的手,緊隨其後;接著是時刻維持著防禦咒文的Logos、緊張但努力跟上步伐的流明、以及一邊攀登一邊還不忘用他那特殊源石技藝嘗試干擾海嗣感知的極境;棘刺則如同沉穩的礁石,守在登乘梯的末端,銳利的目光掃視著後方和下方,確保退路無憂。
“羅德島號”設計水線以上淨空高度達四十多米,甲板一共有四層,從下到上分為主甲板(控制室、發電站、防禦系統所在層)、生產活動甲板(製造、加工、實驗室層)、生活甲板(宿舍、訓練層)、無人機停機和了望甲板(最高層,也是肇事幹員被“掛甲板”的地方)。
從博士的雙腳真正踏上“羅德島號”那佈滿溟痕的弦梯的那一刻起,他腦海中PRTS的基建子系統介面,就如同被接通了電源一般,瞬間亮起,大量關於艦船結構的資料流洶湧而入。
雖然大部分艙室依舊顯示著代表“未清理”的灰色鎖定狀態,但結合基建系統提供的三維模型和作戰地圖的即時標註,整艘“羅德島號”的宏觀構造與關鍵路徑,已經在他心中清晰無比地呈現出來。
儘管腳下因為溟痕的存在而異常溼滑,需要極力維持平衡,但博士行走在這危機四伏的通道上,步伐卻異乎尋常地穩定,甚至超出了他平日那略顯笨拙的運動神經所能達到的水平——他有一種極其古怪的感覺,彷彿腳下這條通往控制室的路,他曾經走過無數遍,熟悉到已經形成了某種深植於骨髓和肌肉中的記憶。
“W,注意你的9點鐘方向,那裡有一個凸出的觀察點,視野相對開闊,可以作為暫時的火力支撐點,”博士不假思索地報出一個精確的“部署位置”,其熟練程度,就好像這艘龐大艦船的上空懸浮著無數無形的攝像頭,全都是他的“複眼”,將戰場態勢盡收眼底——身後的幹員們只能將這種未卜先知般的熟悉,歸結於博士與這艘船之間的淵源,“斯卡蒂,小心11點方向!那裡是通往二層甲板的主要弦梯口,結構複雜,非常容易隱藏海嗣,注意清理死角……”
即使是W這樣在漫長傭兵生涯中見慣了各種奇門兵器、各國制式裝備的老兵,也不由得對“羅德島號”甲板上那些可360度自由旋轉的自動艦炮表現出了濃厚的興趣:“喂,博士,這些大傢伙……現在能開火嗎?用來清理這些海鮮肯定很帶勁!”
“等我進入控制室,才能啟用這些防禦武器。”博士一邊小心翼翼地避開一灘正在緩緩擴大的溟痕,一邊回答,“再堅持一下!”
“沒問題。”斯卡蒂的回答簡短而有力。她無視了那些海嗣在攻擊間隙,依舊執著地向她發出的、充滿孺慕與呼喚意味的低語,只是機械而高效地揮動著船錨,將視野範圍內所有滑膩、扭曲、試圖靠近的生物,全部毫不留情地掃下高高的甲板,動作乾淨利落,正如她過去作為深海獵人時,日復一日所從事的、那單調而血腥的工作。
從甲板上掉下來的恐魚被咒文彈開,對於走在舷梯上的人,視覺效果就像下雨一樣。對於多年以前的伊比利亞捕撈隊,這或許是象徵豐厚漁獲的美妙場景;但當這些“魚”長著畸形的肢體,從觸腕上張開眼睛瞪著你,豐收的喜悅就被驚悚替代了。
流明一邊努力跟上隊伍的節奏,一邊仰頭看著這如同噩夢般的景象,臉色蒼白。
他第一次對父母筆記中那些語焉不詳的記載、對他們最終在“伊比利亞之眼”的犧牲,有了如此直觀而慘烈的實感。
原來……他們當年面對的,就是這樣的東西,就是在這樣的場景下……戰鬥直至最後一刻的嗎?
“博士,”W的聲音突然從通訊頻道中傳來,打斷了他的思緒。W很少有用如此正經語氣稱呼博士的時候,而每當她這樣說話,通常都意味著遇到了真正的大麻煩,“有個大傢伙。”
博士已經從作戰地圖上看到了:那是一隻盤踞在三層甲板上的巨大章魚,每一隻觸腕上都有眼睛,末端則長有帶齒的口器,彷彿無數的蛇捆綁在一起,讓人想起傳說中“美杜莎”的頭髮。
“不要跟它正面衝突!它的再生能力極強,硬拼只會浪費時間和體力。”博士迅速做出判斷,聲音依舊冷靜,“W,想辦法在甲板上吸引它的注意力,帶著它繞一下圈子。斯卡蒂,你掩護W,確保她不被其他小型海嗣干擾。等我進入控制室,直接用艦炮來對付這傢伙!”
下達完指令,博士頂著“海嗣雨”,終於走到了控制室那扇緊閉的、同樣被厚厚溟痕覆蓋的金屬大門前。
控制室的大門設計簡潔,此刻看起來完全像是一塊光滑的、被灰藍色生物質覆蓋的平板,連門把手都找不到。
但那種莫名的肌肉記憶再次如同本能般復甦,博士戴著已經在抓弦梯扶手時被腐蝕掉一層的手套,抹掉與他肩膀平齊處的一小塊溟痕,在那裡叩了幾下。
果然,一塊巴掌大小的金屬板,“咔噠”一聲彈了起來,露出了下面一個傾斜的、僅能容納一根手指放入的細小凹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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