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博士登入“鬥智場”絕非為了自曝身份。
事實上,他原本打算隨意編造一個類似“Dr.某某”的臨時ID,但在習慣性地輸入“Dr.”之後,他驚訝地發現,系統聯想列表裡同時線上、以“Dr.”為遊客ID的竟然多達兩百多個——顯而易見,“Dr.”這個稱謂在阿戈爾,尤其是在這個知識碰撞的平臺上,已經演變成了一種流行的文化梗。
“鬥智場”系統並不限制ID重名,但會貼心地為重複的ID自動加上序列號以示區分,於是博士的臨時身份便定格為“Dr.(298)”。
“298……這個數字不錯。”博士看著這個序號,莫名勾起了一些關於“物美價廉”和“首充雙倍”的、模糊而愉悅的氪金回憶,當即拍板,“行,就決定是你了!”
由於博士選擇了非神經連結的安全模式登入,鬥智場那宏大的全景投影只能透過一副特製的VR眼鏡來呈現,雖然損失了些許身臨其境的沉浸感,但眼前展現的景象依然足夠震撼:
視野所及,是一個無比恢弘的圓柱形虛擬會場,其整體結構設計靈感依稀源於古羅馬的鬥獸場,無數閃爍著微光的虛擬座椅呈同心圓狀一圈圈向下延伸,越靠近底層中心的位置,所進行的討論涉及的理論便越是艱深晦澀。
新註冊的訪客預設被分配在最外圍的圈層。想要進入下一層,必須透過一個考驗——隨機回答三十道題目。參與者既可以選擇難度相對較低、但覆蓋知識面極廣的“通識卷”,也可以挑戰特定專業領域、內容更為專精艱深的“專業卷”。
“也不知道答題能不能靠肌肉記憶矇混過關……”博士暗自嘀咕,對自己那尚未完全恢復的記憶庫並非全無信心。
至於參與即時辯論,則有兩種主要方式:一是直接輸入對方的ID發起一對一的挑戰;二是由系統根據演算法自動匹配對手。在後一種模式下,通常只有處於同一知識圈層的訪客會被分配為彼此辯論的對手,並且系統會自動將他們的虛擬席位調整到會場中對稱的位置,因而也叫“排位”。
這熟悉的味道!
好在僅僅是查閱和下載資料,則不受“圈層”等級的限制。
鬥智場中儲存的浩瀚知識庫向全體阿戈爾公民開放,即使是像博士這樣的遊客登入,雖然存在每日下載流量的上限,但以他短暫的訪問時間,很難觸及那個限制。
因此,博士一進入鬥智場,就像進了自助餐廳的老饕,什麼都想嚐嚐鹹淡。
當然,博士還記得自己不是來逛大觀園的,找資料也得有選擇性和優先順序。
首先是答應會帶回伊比利亞的海嗣相關資料。
進入“海嗣研究”分類,眼前具象化出無數大部頭書籍和期刊論文,博士先指揮“小幫手”開始批次下載《海嗣學》、《海嗣進化史》、《海嗣基因圖譜》等位列“必看榜”的奠基之作,然後自己開始在論文中檢索,有沒有關於“沉默海嗣自我基因編輯”的相關研究。
為什麼要檢索這個?當然是為了研究能不能改造一下棘刺釣上來的魚,讓它變得能吃——沒錯,博士還是忘不了吃魚!
不出所料,這樣的研究有一大堆:海嗣最大的威脅有兩個,一是“大群意志”,二是能夠對自己進行基因編輯,從而導致的瘋狂的進化速度,那麼一定有人考慮過使用基因武器阻礙海嗣的進化。
博士逐一瀏覽下去,發現大量研究都在和大群隔離的海嗣身上取得過成功:阿戈爾人發明了至少上百種技術沉默海嗣的自我基因編輯,問題是,一旦把這隻海嗣放歸大群,它就會馬上發展出對抗這種沉默技術的突變。
受到前史文明“無人之島實驗”的啟發,利用海嗣的多樣性缺失,透過基因武器消滅海嗣,一直是阿戈爾的重要研究方向,但這條路徑面臨的巨大困難在於:海嗣的整體進化速度,往往超過了基因武器投放、生效乃至在族群中傳播的速度。
看到這裡,博士心中一動,在公共討論區發出了一個提問:
Dr.(298):假如,我們製造出一片能夠有效隔離‘大群意志’的獨立生態系統,然後在該系統中投放攻擊海嗣自我編輯基因的定向病毒,經過幾代的進化篩選,就能去掉海嗣的自我基因編輯能力,換言之,海嗣就回歸了進化樹。可行嗎?
他的提問很快引來了回應,一個ID為“瑪利圖斯(333)”的使用者回覆道:
瑪利圖斯(333):邏輯上沒有問題,但您這樣做的目的是?畢竟,只要這些海嗣個體再次接觸到大群,就會再次被同化。
Dr.(298):養殖水產。可食用的那種。
瑪利圖斯(333):???
Dr.(298):我的目的。
瑪利圖斯(33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