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夏手裡緊緊攥著華法琳醫生開的病例本和一小袋輔助藥物,另一隻手攙扶著塔季揚娜女士——儘管母親此刻面色紅潤,步履穩健,看起來比她還精神,完全不需要攙扶,但烈夏堅持這種“儀式感”。
當她從羅德島本艦的舷梯上走下來,雙腳重新踏上龍門堅實的地面時,感覺自己的腦袋還是懵懵的,彷彿剛做了一場光怪陸離的夢。
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了切爾諾伯格。那場席捲校園的學生運動,其最初的導火索,正是源石感染的陰影悄然侵入了象牙塔。
最初是一些來自礦工家庭的學生中出現了病患,恐慌如同瘟疫般從封閉的校園環境中迅速向外蔓延。然後,因為對感染者的恐懼、歧視以及資訊的不透明,衝突、對立和遊行示威爆發了。
“礦石病”、“感染者”——這些在帶著沉重枷鎖與汙名的詞彙,這些博士極力迴避的詞彙,最終還是以最尖銳的方式,撕裂了校園的表象,出現在每個人的口中,成為恐懼和分裂的源頭。
這就是霜星在信中語焉不詳、不願細說的深層原因,那裡有太多難以言說的傷痛和無奈。
當時的校園裡,充斥著對感染者不加掩飾的恐懼與排斥。各種關於礦石病的恐怖傳言不脛而走,越傳越離譜:“那是魔鬼留下的詛咒!”“感染者全身都會慢慢長出堅硬的源石,變成怪物!”“他們會逐漸失去理智,變得瘋狂富有攻擊性!”“最可怕的是,臨死的感染者會像炸彈一樣‘砰’地爆炸,變成漫天飛舞的源石粉塵,汙染一整片街區!”……
在那些繪聲繪色的描述中,礦石病是恐怖、汙穢、絕對的不治之症,與死亡和災難畫上等號。
而她們母女剛才在羅德島的整個就醫經歷……從問診、檢查到治療結束,卻輕描淡寫得彷彿只是得了一場普通的感冒。
沒有悲情,沒有沉重的宣告,沒有天文數字的賬單,只有博士平穩的語調、華法琳醫生略顯跳脫但專業的態度,以及那位Sharp先生堪稱“奇蹟”的療效佐證。
她們是上午才一路奔波抵達龍門的,下午按照地址找到羅德島本艦就醫,此刻從船上下來,夕陽尚且懸掛在天邊,將溫暖的餘暉灑滿大地,身上被曬得暖洋洋的,驅散了從烏薩斯帶來的最後一絲寒意。
這一切順利得近乎夢幻,反而帶來一種強烈的不真實感,讓烈夏感覺自己像是踩在柔軟的雲朵上。
就在這時,她看到博士和Sharp一前一後,正慢悠悠地從舷梯上走下來,渾身上下都寫著“下班”。
博士雖然在羅德島上有自己的房間,但為了維繫與龍門方面的友誼,也為了方便處理一些事務,只要不是加班到深夜,他通常還是會選擇返回龍門辦事處的那間宿舍休息。
“博士!”烈夏也不知道自己是腦子一抽,還是被那股不真實感和巨大的感激之情推動著,突然就衝了過去——她動作快得像一陣小旋風,剛才還顯得有幾分懶洋洋的Sharp眼神瞬間銳利,幾乎是本能地一個錯步上前,不著痕跡地將博士護在了自己身後——結果烈夏在兩人面前猛地剎住車,仰起頭,大聲問出:“羅德島還招人嗎?”
“嗯?”博士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求職弄得愣了一下,隨即從Sharp的肩膀後探出頭,臉上帶著調侃的笑意,“150塊龍門幣的醫療費,也要用幹活來抵債嗎?我們原則上不使用童工……你不是應該先完成學業嗎?”
“我不要回學校!”“學校”這個詞對於親身經歷過切爾諾伯格風波的烈夏而言,早已不再是一個充滿美好回憶的詞彙,。她用力搖頭,隨即抓住了博士話語裡的漏洞,立刻反駁道:“再說你騙人!葉蓮娜姐說阿米婭看起來也還沒成年,她不是也在工作嗎?”
“……”博士被噎了一下,涉及到阿米婭的情況總是比較特殊。他腦海裡瞬間閃過或許真的該開始考慮建立一套完善的未成年安置體系了,包括但不限於開放通識教育課程、提供就職培訓等等……光是想想隨之而來的文書工作和與各方扯皮,博士就感到一陣頭痛。
他揉了揉太陽穴,“阿米婭的情況比較特殊……而且,受僱於羅德島,對於絕大多數未成年人來說,並非最優的選擇和發展路徑……”
就在這時,一直微笑著旁觀的塔季揚娜女士適時地插入了談話,她語氣溫和,卻丟擲了一個關鍵問題:“那麼,博士,如果作為孩子的監護人,我本人同意並支援她的選擇呢?”
博士看著眼前這對母女,有些哭笑不得:你們誰是誰的監護人還不知道呢……
但眼下確實有一項現成的任務,只是如果帶上烈夏,就意味著更多的變數。
“……好吧,”博士不討厭變數,因為這也意味著可能性和機遇,“至少在塔季揚娜女士留艦治療期間,你可以暫時以羅德島僱員的身份活動——但可能要出外勤喔。”
“沒問題!”烈夏想都沒想就一口答應,胸膛拍得砰砰響。她下午才放出豪言“什麼都可以做”,當然不能在這第一步就退縮,區區出外勤算什麼!
直到第二天,她被告知了第一次外勤任務的目的地時,“什……什麼?!謝拉格?!”烈夏震驚得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聲音都變了調。她一時間甚至以為博士是不是透過什麼渠道知道了她家族的某些隱秘過往,才故意這樣安排的。
但博士看起來完全是一副公事公辦、就事論事的態度,他指著鋪在桌上的一張謝拉格地區地圖,解釋道:“謝拉格的希瓦艾什家族族長,恩希歐迪斯·希瓦艾什先生,也是喀蘭貿易的總裁,在羅德島初創最艱難的階段曾給予我們慷慨的投資,是我們的重要盟友。再過差不多一個月,就是謝拉格一年一度最盛大的傳統慶典——雪山大典,他正式發來了邀請,希望我能前去觀禮。”
“謝拉格是個和平的地方,”博士面不改色地開始“粉飾太平”,睜著眼睛說起了瞎話——當然,如果不是他透過SideStory劇情開了“未來之眼”,這麼說也沒毛病:“但畢竟自然環境比較嚴酷,山路難行,氣候多變,而且當地還有一些關於‘山雪鬼’的怪物傳說,聽起來挺唬人的……”
烈夏立刻被說服:“博士的安全當然需要保障!我沒問題的!” 正好,她也可以藉此機會,去那個母親偶爾會提及、眼神中帶著複雜追憶的雪山之國,找找看母親念念不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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