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黑電臺,維多利亞官方新聞和一些外國電臺,也陸續報道了特拉法加廣場的變故,但都默契地使用了“恐襲”而非“入侵”的表述,並且啟動了新聞管制,網路上關於天空中的巨獸、廣場附近大火的圖片和影片都遭到了刪除,只在地圖上標註了封閉的街道,作為市民疏散的參考。
“(真·維多利亞新聞廣播電臺)本社訊:今晚倫蒂尼姆市特拉法加廣場附近發生恐襲。6點25分,卡茲戴爾軍事委員會違反協議使用巫術,將薩卡茲武裝力量非法轉運至倫蒂尼姆;6點40分起,佩戴防毒面罩的不明武裝人員在廣場附近縱火。”
“議會衛隊已經出動,請在外的倫蒂尼姆市民不要驚慌,儘快返回家中。疏散途中可參考倫蒂尼姆線上即時地圖,繞開火災路段。本臺為您持續追蹤報道。”
“(哥倫比亞世界新聞週刊廣播電臺)本社訊:維多利亞‘碎片大廈’專案突發重大變故,原定主持修建大廈的薩卡茲工程隊在建築材料中藏匿施法單元,啟動巫術儀式傳送薩卡茲武裝,對倫蒂尼姆發動了恐襲。另外一股不明武裝正在配合縱火,拖延議會衛隊和城防軍到達事發地點。”
“由於新聞管制,暫未有現場畫面流出。”
“(龍門新聞廣播電臺)根據本臺戰地記者傳回影像,在特拉法加廣場附近縱火的武裝人員皆佩戴帽兜、面罩,遮擋了種族特徵,但從他們顯然是為遮擋尾部的寬大罩袍,以及這種隱瞞種族的行為本身,可以推測他們不是薩卡茲。”
“(龍門電臺評論員)結合之前的‘風暴瞭望號’事件,這些武裝人員很可能與活躍在塔拉地區的‘深池’有關……”
“(維多利亞‘對話與獨白’文藝電臺)在這個最困難的時刻,本臺不會停播,將與倫蒂尼姆市民共同度過。現在我們來欣賞紀念和追憶路加薩爾古斯的詩歌《阿斯蘭之心》……”
這種“春秋筆法”無疑是掩耳盜鈴、自欺欺人的行為,但相比“瞎說大實話”“大喊皇帝沒穿”的黑電臺,在這個混亂的時刻、這個人心惶惶的夜晚,對於幸運地沒有恰好身處現場、尚能在家收聽電臺的倫蒂尼姆市民,終究是漂亮話更安撫人心、更讓人信服。
譬如在諾伯特區,老麥克拉倫的錄影廳,聚在一起聽電臺的附近街道老鄉們,就“哪一個電臺更可信”爆發了激烈爭論:
“永遠支援黑電臺!”
“這次不一樣。黑電臺說得也太誇張了……戰爭?卡茲戴爾有幾個膽子入侵倫蒂尼姆啊?”
“他們這不是已經入侵了嗎?”
“……恐襲而已。他們是一夥僱傭兵和復仇主義者,做出這種事也不奇怪。再不濟,我們還有蒸汽騎士呢!”
——儘管有人認為官方新聞避重就輕,但總的來說,支援黑電臺“戰爭論”的仍然是少數。
自從四國戰爭奠定了維多利亞的榮耀,對於倫蒂尼姆人,“戰爭”已經是久遠的歷史記憶。在他們的知覺中,這個詞彙似乎自帶時態,它是專屬於過去的,不該屬於現在和將來。
從這個夜晚開始,過往的規則不再適用,生活再也不能一如往昔——但此時此刻,大多數人還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
從“雪境之聲”的臨時採訪室出來,銀灰最後一遍檢查自己的手杖。
很不幸,作為議會衛隊的指揮之一,即使他知道薩卡茲來者不善,也不得不去送人頭——這支隊伍中各公爵的勢力魚龍混雜,堪稱“八國聯軍”,裡面又塞滿了各家的紈絝和混子,戰鬥力可想而知:抓源石走私分子都有點費勁,碰薩卡茲簡直是字面意義上的以卵擊石。
“灰禮帽”站在他身旁:“我很好奇,您在這個時刻,有什麼感想?”
“如果你想聽什麼大義凜然的發言,那你恐怕要失望了,”銀灰竟然有點想笑:“說實話,我覺得有點荒謬。我從來沒有想過自己要為維多利亞而死。”
用博士的說法,如果這個世界上存在許多“平行宇宙”,那麼他現在身處的這條時間線,一定是特別奇葩的一條。
“您早在‘碎片大廈’議案透過的時候,就預見到了今天,”“灰禮帽”:“您為什麼不走呢?”
“這場戲很精彩,我可不想錯過。”銀灰回答。
“灰禮帽”:“我直覺這不是最重要的理由。”
“……是嗎?”銀灰想起了母親——這是養育了母親的土地。雖然他仍然不能說對這片土地有感情,但似乎也不能掉頭離開,又或者他厭惡的是逃避本身——但“灰禮帽”不是他願意傾訴的物件,所以最後他只是淡淡地說:“或許這就是命運。相比掉頭逃跑,我更喜歡筆直地奔向命運。”
而命運似乎同樣回應了他——被火光照亮的夜空中,出現了一個迅捷的黑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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