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在這個漫步在星空下的晚上，幾乎與泰拉同歲的變形者，從年輕的女妖那裡，聽到了那個關於先史文明與泰拉、源石與演化的，瘋狂的故事。
像腫瘤細胞一樣無限自我複製的特性。“內化”與“反轉”。在將生命同化為人類的同時，又允許無數個文明平行地、在無數的內化宇宙中獨立地演算。
這是一個偉大文明智慧的巔峰，也是一個垂死的文明最瘋狂的自救。泰拉只不過是這個僵死的文明的屍骸上，生長出來的一株小小的菌落。即使如此，這個菌落裡面的生命也想要繼續存在下去。
變形者沉默了許久。這是他們也未曾設想能夠探聽到的情報。也許這只是一個故事，由女妖或者博士故意編造出來，試圖用存在的虛無，來挫敗他們的戰意。
但一個無法抵抗的念頭，依然在變形者的腦海中生根發芽。
如果源石就是無數世界的“伺服器”，那麼只要進到源石內化宇宙中去，就可以窺見真相——其他任何人，在同一時間都只能看到一種可能性，只有他們的叢集能夠同時觀測到無數獨立的演算，從而窺見這個世界的真實，彷彿一個同時吹出無數泡泡的孩子。
一個追趕文明的叢集，一個喊著什麼都沒勁透了的老傢伙，要怎樣抵抗這種誘惑？
“你既然把這個故事告訴了我，想必也有進入源石內化宇宙的密碼吧？”最後變形者問。
“準確地說，是口令。”Logos回答——那是博士反覆強調、因其極度危險而絕不能輸入源石的口令，但那其實只是先史文明的語言中一個普通的單詞，用於拍攝相片，留住某個值得紀念的瞬間：“CAPTURE，在先史文明的語言中，意思是，採集。”
……
骨哨聲響起的時候，阿斯卡綸原本正在本艦邊上警戒。遠方傳來的哨聲讓她愣了一秒，然後一下子站起來：“骨哨？怎麼可能……”
W當然知道骨哨聲對於薩卡茲意味著什麼：“報喪女妖？喔，我們這兒正好有一個……”
“不，”阿斯卡綸：“Logos向來拒絕一切舊王庭可悲的傳統，他也從來不像他的前任們那樣吹響骨哨……但這確實是喪鐘之主的哨音。”
W關心的是別的事情：“誰死了？”
……
原來源石的內部不是凝固的。原來時間在這裡流動。
屬於先史文明和屬於泰拉的碎片在源石中流淌，它們是如此容易分辨，不僅僅因為變形者對泰拉的熟悉，還因為時間的流逝對於先史文明的碎片已經失去了意義——
縱然那裡面有巨大鳥巢一樣的城市、建在深淵和遙遠星球的基地、繞著一顆恆星緩緩旋轉的飛行器……但那裡不再有智慧生物活動的痕跡，彷彿古老的神殿，只能在時間中風化，再也不會有新生事物出現。
而那些屬於泰拉的碎片則更加鮮活和熟悉。
他們看到薩爾貢的遠征，但這一次遠征失敗了，“萬王之王”成為歷史書裡的笑柄；
卡西米爾沒有擁抱慾望，天馬艱難抵抗著烏薩斯和維多利亞的入侵；
萊塔尼亞在援軍到來之前就遭受了不可挽回的失敗，高盧的旗幟插上了維杜尼亞；
已經建成移動城市的切爾諾伯格撞上龍門，引發了烏薩斯與炎國的戰爭；
伊比利亞未能收復僅存的燈塔，海嗣淹沒了整個半島，接著向大地深處擴散……
甚至在許多碎片中，泰拉同先史文明並無區別，智慧生物的痕跡已經斷絕，覆蓋這片大地的，僅剩餘溫尚存的灰燼。
當無數的可能性在眼前一齊展開，曾經索然無味的、週而復始的文明的生滅忽然就變得鮮活起來，在無數迥然不同的劇本里面，每一個小人物的臉上都有不同的表情。
原來世界的真實是如此豐富多彩，而我們此前萬年的行走，不過是在同一個小村莊裡畫圈。
變形者徹底融入這令人眼花繚亂的無盡世界，唯一的遺憾是，無法將自己看到的，與叢集之外的人訴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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