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十五爺帶著兒子領了孝布,守在靈堂上,開始履行自己身為謝懷恩族弟的職責。
謝詠則前去見母親謝夫人,向她稟報自己與族叔交涉的結果。
理由就是謝管家與羅媽先前聽到的那一個,不過謝詠隨即又補充:“這個理由聽起來有些荒唐,我不知道十五叔到底是怎麼想的,也無意深究。從前我們家拿他們這一房當正經親族,因住得近,比別的族人更親近幾分,遇事有商有量,紅白喜事都有禮數,他們遇到了難處,能幫忙的,我們家也從不曾推託。
“但如今,他對我們家不是真心,我們便拿他當個尋常族人看待,維持著表面情份,也就儘夠了。如今爹的喪事差不多辦完了,天天都有外人上門,咱們先推幾個族人出來維持體面,別叫人看了爹的笑話。等喪事辦完了,咱們家關起門來守孝,就算不跟親族往來,也沒人挑咱們的理。”
謝夫人聽了他的話,眉頭才算是舒展開來:“罷了,就依你。這些天咱們家人手少,也沒幾個族人出面幫襯,那些上門來弔唁的客人,哪個心裡不犯嘀咕?不過大多數人都更在意羅府尊跟咱們家是什麼關係,才沒多說什麼罷了。如今族裡多有不便,就先讓謝十五出來撐著場子,把正事辦完了再說吧。”
謝詠應了,又轉頭看向薛綠,微笑著說:“我家裡如今有人幫襯了,十六娘回頭替我跟長林兄、長河兄說一聲,這些天辛苦他們了,請他們不必忙著過來,先緊著自家的事辦了吧。”他知道薛長林兄弟既要忙著整理新家,又要重拾功課,其實也挺忙的。
薛綠微笑著點頭應了,不過她心裡清楚,大伯父薛德民肯定會讓兩位堂兄繼續到謝家來幫襯的。前幾日都已經辛苦過了,如今眼看著謝家的喪禮快要告一段落,堂兄們又怎能在這時候半途而廢?
既然幫了謝家的忙,那就索性幫到底,也是看在兩家即將結親的份上。堂兄們要給她薛綠做臉,盼著她將來嫁進謝家後,謝家能看在薛家曾經的援手上,多優待她幾分呢,自然不會讓這份人情打折。
又有客人來了。下人前來稟報,眼下謝十五已經帶著兒子招呼上客人了,但來的是東海劍廬的人,謝詠自然免不了要出面的。他便向母親謝夫人告了一聲罪,又歉意地向薛綠行了一禮,退了出去。
謝詠一走,謝夫人便沉默下來,不知道在思考些什麼。
薛綠眨了眨眼,很有眼色地保持了沉默。
半晌,謝夫人才長嘆了一聲:“雪律一定有事在瞞著我,也不知道是什麼。”
她看向薛綠,壓低了聲音:“雪律如今心事重了,覺得自己已經是大人,可以做得了家裡的主了,便不想讓我知道外頭太多事,整日操心,耽擱病情。可他才幾歲?還未及冠呢。就算他父親沒了,他成了一家之主,在我這個當孃的心目中,也依舊是個孩子呢!我怎能不操心?怎能把事情全都堆到他頭上?!”
薛綠又眨了眨眼:“伯母是慈母之心,但薛世兄也是一心想要孝順您呢。“
“我知道他孝順,但我也怕他太年輕,不經事兒,不知道事情輕重。”謝夫人拉住了薛綠的手,“好孩子,我知道你跟他素來心意相通,他有什麼心事,總是願意向你傾訴的。你能不能幫我問一問他,他到底瞞了我什麼?
“你素來是個聰明穩重的孩子,倘若你覺得事情不嚴重,就跟我說一聲,我絕不會追問太多,只要知道雪律能應付過去就行了;但如果……事情有些嚴重,只是雪律怕我擔心,才不肯告訴我,那你就一定不能瞞著我了!
“我不會告訴雪律我知道了什麼,更不會說出是你告訴我的,但我心裡得有數,暗地裡隨時能替他描補。他從小在東海劍廬習劍,就算再聰明,經歷的事也太少了,也不如我見識廣博。我身體是不好,但好歹在宮裡、京城待了幾十年,什麼事沒見過呢?總比雪律經驗豐富些,遇事也知道該如何應對。”
謝夫人的話有理有據,薛綠沒辦法拒絕:“我會試著問一問他,但他若連伯母都瞞著,只怕也不會對我坦言。”可不能讓謝夫人誤以為,謝詠把她這個準未婚妻看得比親生母親更重要。
謝夫人擺擺手:“沒事兒,你試一試好了。你這麼聰明,他哪裡是你的對手?若實在打聽不到,我會另想法子的。”
薛綠這才放下心,紅著臉答應了謝夫人的請求。
不一會兒,謝夫人便覺得疲倦了,正好謝詠送走了剛才來弔唁的那位客人,回來想陪她說話,她便揮揮手道:“我累了,要回屋歇歇。你陪小綠說說話吧。你幾日不在家,也該讓小綠知道你這些天都在忙活什麼。”
謝夫人扶著羅媽的手走了,又囑咐秋霜去幹別的事,然後回頭衝著薛綠眨了眨眼。
薛綠心知謝夫人是在為自己提供方便,心裡有些好笑,但還是會意地點了點頭。
等旁人都離開了,屋裡只剩下她與謝詠兩人,後者才有些遲疑地開口:“我娘是不是……故意給我製造機會,讓我跟你單獨相處?”
薛綠微紅著臉,抿嘴笑道:“你既然猜到了,又何必說出來?伯母擔心你一走幾天,我心裡牽掛,想跟你多說說話,又怕家裡有外人在,你我行事不得自在,方才特地提供了方便。”
謝詠歎了口氣:“我心裡固然能猜到孃的用意,但又怕是娘心裡存了疑惑,又不好當面找我詢問,才故意安排你來探我的口風。”
薛綠橫了他一眼:“既然你都猜到了,我也不瞞你。你找的那都是什麼藉口?聽起來好生牽強。就算張家人都是傻子、瘋子,謝氏族裡又不是所有人都受了傷,行動不便,連個能進府城送信的人都找不著,更別說是隔壁那位十五老爺的行徑古怪了。連我這個外人,都能輕易聽出不對,更何況是伯母?
“伯母是見你努力想要粉飾太平,憐你用心良苦,才不曾當面拆穿你的謊言罷了。只是她到底是這個家的主母,久經世事,見識廣博,怕你年輕,處事不夠老練,留下什麼紕漏卻不知道,才特地來託我探你的口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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