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綠驀然一驚。
她猛地轉頭看向謝詠:“齊王府的人死了?!怎麼死的?”
謝詠衝她微微一笑:“就在我回到族裡,跟長房族長父子爭吵起來的那天晚上。他們半夜裡死了,就死在我們謝氏一族祖地後山的懸崖底下,離我們謝家的祖墳地不遠。那處懸崖其實並不算高,只是尋常人摔下去,就算不死也要重傷。
“不過他們的死因未必是因為墜崖,因為他們的屍體旁邊還有許多毒蛇毒蟲,指不定是墜崖受傷後,被毒蛇毒蟲咬死的。偏偏那天夜裡有暴風雨,附近的人家都閉門不出,沒人發現他們摔下了懸崖,以至於無人及時施救。他們全都是重傷加中毒,活活痛死了。”
薛綠眨了眨眼:“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的?”
“因為第二天清晨,有附近的村民在崖下發現了他們的屍體,立刻報了官。益都縣衙的官差快馬趕過去,檢驗過出事地點了。官差們在懸崖上發現了一處被雨水沖塌的小斜坡,在那裡找到了一些腳印,恰好有好幾具屍體的鞋底上沾有類似的泥土痕跡,便猜想他們是在雨夜路經那處懸崖時,不慎失足滑落了崖底。”
謝詠頓了一頓,“至於咬死了他們的毒蛇毒蟲,並非益都縣本地所有。不過屍體旁邊灑落著裝蛇的竹簍和裝毒蟲的瓦罐,官差們便猜測東西是他們自個兒帶的,一併墜崖後,他們受傷動彈不得,瓦罐竹簍卻被摔破了,毒蛇毒蟲跑出來咬了他們,他們在暴風雨中無法呼救,才會死於非命。”
說完之後,謝詠重重地嘆了口氣:“益都縣認定這是一樁不幸的意外,雖然有些不明白,這些齊王府的舊人為什麼會在暴風雨的夜裡跑到那麼偏避的地方去,但只要事情是意外,而不是殺人案,他們也不會多管閒事。”
只不過,這個結案定論一齣,周圍的百姓便開始議論,這夥人不是什麼好東西,帶著害人的毒蛇毒蟲在夜裡亂走,指不定是想去害什麼人呢,全數死於非命,也算是報應。興許是老天爺看不得他們害人,才會降下懲罰,要了他們的性命。
有這樣的傳聞在,謝氏族長的嫡長子心知這些人的目的是什麼,又怎會不害怕呢?他雖然沒打算害人,但祖墳的位置是他告訴齊王府的人的,倘若是謝氏先祖們顯靈,懲罰了這些要禍害祖墳清靜的惡徒,那又怎會放過他?
薛綠聽得有些糊塗:“這個族長之子把你們謝氏祖墳的位置告訴齊王府的人做什麼?齊王府的人帶著毒蛇毒蟲,又是打的什麼主意?”
謝詠冷笑:“族裡原本已經為我爹準備好了墓穴,只等我和我娘扶棺回鄉,便可以下葬了。族長之子告訴齊王府管事的,就是這個墓穴的位置。那管事不知是打哪裡學來的毒計,叫人蒐羅了許多毒蛇毒蟲,預備著等我們家要將爹爹葬入祖墳時,提前將毒蛇毒蟲埋進墓穴中,然後當眾叫破,給我爹栽一個不吉的名頭。”
按照族長之子的說法,齊王府的人會提前將毒蛇毒蟲埋在族裡給謝懷恩准備的墓穴中,等謝詠母子扶棺到達,便要當眾叫嚷說墳中有毒蛇毒蟲,乃是謝家祖宗顯靈,嫌謝懷恩不吉,不願讓他葬入祖墳。
到時候,族長之子就會配合他們的說法,勸說族長族老們推遲謝懷恩的安葬儀式,再進一步質疑他下葬的資格,然後徹底將他逐出祖墳,另行安葬。等訊息傳開了,世人只會議論謝懷恩到底因為什麼事,犯了祖先的忌諱,卻不會非議謝氏一族無情無義。
謝詠冷笑道:“且不說這族長之子有多愚蠢,才會覺得出了這種事,謝氏一族還能置身事外,不受人非議,只提他會受外人唆使,同意配合外人行此毒計,壞我父身後清靜,就罪該萬死了!我只是將他揍得鼻青臉腫,面目全非,已經是手下留情。他父親也自知理虧,才會主動押著兒子向我賠罪道歉。”
當時他雖然沒有直接將族長之子揍死,但也在停手之前,問清楚了齊王府管事的計劃。後者雖然收羅了不少毒蛇毒蟲,但還未放入墓穴——放得早了,毒蛇毒蟲都跑了,他們的計劃便要落空。更何況,若是謝詠在事前去驗看墓穴時,發現了異狀,他們的計劃也同樣要失敗的。
因此,齊王府管事便領著手下,帶著裝好的毒蛇毒蟲在謝家村子附近潛伏,等待謝詠母子的到來。他們預備等到謝懷恩下葬那天的清晨,再趁著天還未亮時動手。到時候他們會提前用藥將毒蛇毒蟲迷暈,只要事先計算好時間,一定能“恰好”趕在謝懷恩的棺木下葬前,讓醒過來的毒蛇毒蟲們震驚在場的所有人。
謝詠向族長之子問明那群齊王府的人藏身之處,留下了警告之語:“倘若你還有任何隱瞞我的地方,不肯說實話,等我找到人,拷問出了實情,定然不會輕饒了你!”
說完後,他就回到了自己這一房的祖宅。
祖宅在上回肖夫人派信使回來報喪信時,已經有人整修打掃過。只是近日因為族長之子的讒言,許多族人不敢再靠近,屋中已經落了一層灰。不過屋瓦磚牆都經過修補,哪怕是在暴雨夜之夜,也能安心入住,所以謝詠並不在乎,直接就在屋裡歇下了。
他那天晚上為了打掃屋子,還忙活到了很晚,方才熄燈入睡。雖說祖宅裡沒有下人侍候,但周圍的鄰居都是族人,他們都在暗中觀察著他的動靜,可以證明這一點。
也因為有這些證人在,當齊王府的人的死訊傳到謝家族中的時候,連最清楚內情的族長之子,也不敢懷疑謝詠跟這件事有什麼關係。因為他們都清楚地聽到了謝詠的話,他說的是第二天天亮後上門去找人晦氣。誰知道那群人會在這風雨交加的夜晚,忽然出現在謝家祖墳附近的懸崖上呢?
哪怕益都縣衙的官差後來查明死的是齊王府的人,而齊王又恰好與謝懷恩有仇怨,也沒懷疑到謝詠身上。因為有很多人都證明,齊王府眾人出事的時候,他剛在祖宅裡忙活完,吹熄燈睡下了。不少人都看見了他在窗後燭光映照下的身影。
謝詠說完之後,便衝著薛綠微微一笑:“瞧,我跟這件事毫無干係,許多人都能替我作證。族長之子知道這事兒不是我乾的,更像是那些人做壞事遭了報應,人人都說是謝氏先祖顯靈,他又怎會不害怕呢?而族長對此心知肚明,知道自家長子犯下大錯,惹惱了祖宗,又怎會讓他繼承族長之位?”
薛綠也微微笑了,湊近了謝詠,小聲問:“那天晚上既然有暴風雨,齊王府的人跑到那地方做什麼?還特地帶上了毒蛇毒蟲?”
謝詠摸了摸鼻子:“這種事,我怎麼會知道呢?他們的死又不是我乾的。”
薛綠似笑非笑地拿兩隻眼睛盯著謝詠:“你這是打算連我也一併瞞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