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謝詠重新打起了精神,開始認真考慮行動計劃,薛綠心裡也暗暗鬆了口氣。
謝詠誇她果決,其實她也是逼不得已。
上輩子她曾經也有過猶豫糾結的時候,指望著別人能拯救自己,結果落得了什麼下場?她被困石家,只能任人擺佈,卻連逃走都辦不到。進宮之後,她及時抓住了學劍的機會,哪怕練武練得再辛苦,也不肯放棄,才為自己掙出了一條活路來。
上輩子的經驗告訴她,遇事千萬不要猶豫,猶豫就有可能失敗,會倒黴。遇到別人要對自己不利,最好第一時間選擇反擊。若是不能在對方立足未穩、計劃尚未周全之前,掙脫對方的控制,時間越長,自己就會越難逃出生天。
她那時若是在發現石家態度不對時,就及時逃脫,就不會失去奶孃,自己也被困在石家成了半個奴婢,一直被石家人欺騙,以為自己依然還是被官府通緝的罪眷身份,最後還被石家利用頂替石六娘,送進宮中為婢。她若是早些逃出石家,早就聯絡上了世叔世伯們,興許還有機會與親族團聚。
如今謝詠面對的就是類似的局面。若不能趁著齊王府失勢的時候,一舉將齊王這個罪魁禍首解決掉,等到燕王登臨大位,恢復齊王的王爵權勢時,小小的謝家又哪裡有反抗之力?還不是任人宰割?!
薛綠已經決定要嫁進謝家,自然不能眼睜睜看著謝家母子落入這等困境。她根本不覺得謝詠想要解決齊王有什麼不對,反而還會支援他,甚至是幫助他去達成這個目標。
謝詠既然下定了決心,開始思考日後的行動,就立刻想到了可以利用的情報:“上輩子我曾經去過齊王與周王幽禁的地方,大概知道那裡的地形是什麼樣子,甚至清楚哪裡有空子可鑽。不過,眼下還不是我們能利用這個空子的時候,得等到負責監視二王的內侍換人才行。”
薛綠曾經也在上輩子的宮廷裡待過,很快就猜到了他的言下之意:“你是說,要等到建文三年,王公公被派去監守二王的時候?”
這位王公公原是皇帝身邊的老人,年紀大了,精力不濟,被後輩搶走了御前總管的位置。但他畢竟與皇帝有多年的情分,因此還不至於落得淒涼下場。皇帝知道監視齊、週二王的差使比較清閒,就把王公公指派過去,想著他最是忠心不過,若是發現二王異動,也絕不會隱瞞自己。
可王公公離了皇宮,就失了心氣,再加上身體確實不好,對這樁新差事並不上心。他只會指派自己的乾兒子小太監去做監視二王的活,自己則整天窩在居住的小院裡偷懶。後來這件事被一位奉皇命前來送賞的內侍發現了,告到御前,王公公才真正遭了皇帝厭棄。不過,燕王很快就大軍圍城了,皇帝也沒心情處置他。
薛綠雖然當時只是皇后宮中的粗使宮女,但也曾聽說過傳聞。如今謝詠一說鑽空子,她就想到了王公公:“王公公自個兒偷懶,可又擔心被其他人發現後說閒話,因此他還特地找理由,把守在二王幽居院子外的禁軍給調走了。你是打算等他支走了禁軍之後,再對齊王動手麼?”
謝詠點頭道:“那時燕王大軍在徐州與朝廷大軍對峙不下,皇帝不為戰事著急,倒有閒心去納妃。他知道了徐真與唐師兄彼此有情的事,為了說服徐真進宮為妃,還故意把唐師兄調去看守二王。我當時也跟著一併去了。唐師兄在那裡整天擔心徐真的安慰,聽說她找理由去了皇家道觀中祈福,才鬆了口氣。
“但他負責看守二王,自己也出不來,就盼著能找到法子偷跑出去,與徐真見面。為了幫他,我整整花了大半個月的功夫,在那處宅子裡四處轉悠,總算找到了衛兵巡邏時的破綻,讓他有機會偷溜出去,私下與徐真見了一面,商量好了逃走的計劃。”
不過皇帝在徐真身邊安插了人手,不知是不是察覺到了什麼,又把徐真召回宮中去了,還給唐無鋒另外安排了差使,似乎覺得他只要與徐真同在皇城,就無法令人放心。謝詠在二王的幽禁之所待了不到一個月,便又離開了。但在那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裡,他對那地方所瞭解到的一切,如今正好能幫上忙。
他甚至還知道,那段時間裡齊、週二王有多麼焦慮,夜裡都無法安眠,生怕哪天為戰事煩惱的皇帝一怒之下,就遷怒到他們身上,直接送來毒酒。
在這種時候,若說齊王驚懼不安,直接投繯自盡了,也不是不可能的。
橫豎就近監視的人只有幾個小內侍,他們的上司王公公對這門差事不上心,他們自然也會找機會偷懶,一時疏忽,沒發現齊王自裁的動作,也很正常。周王更是整日閉門不出,只顧著擺弄他的藥書。謝詠有信心能在不驚動外圍禁衛的前提下,成功對齊王動手。
薛綠算了算時間,那時候自己已經出了孝,說不定都跟謝詠完婚了,完全可以陪他到京城走一趟。謝詠潛入二王幽禁之所,對齊王動手,她就留在外頭接應。她甚至還能想辦法給他準備一些烈酒、迷藥什麼的,先把齊王制服,再做出他上吊的假象。只要他是真的是死於投繯,誰會發現當中有人做了手腳呢?
以王公公的行事脾氣,他還能讓人知道自己疏忽職守,放了不明身份的外人進來,害了齊王麼?
謝詠與薛綠商量了半晌,計劃似乎越來越細緻周全了。兩人互相對視,都有些小興奮。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羅媽的聲音:“少爺,薛姑娘,快到午時了,夫人問薛姑娘,可願意留下來陪她用飯?”
薛綠與謝詠這才醒覺,他們居然已經聊了這麼長的時間,看來要另找時間完善計劃了。
他們連忙各自坐回了原座,謝詠用眼神詢問薛綠,得到了肯定的答覆後,方才揚聲道:“薛姑娘一會兒就到後頭去。媽媽先吩咐廚房準備飯菜吧。”
等羅媽走了,薛綠立刻就問謝詠:“伯母原是打算讓我找你探口風來著。一會兒我見了她,要如何答覆呢?”
謝詠猶豫了。他其實不願意讓母親知道自己大開殺戒,殺了這麼多人。可若繼續輕描淡寫地說只是遇到點小麻煩,只怕母親不會相信的。
薛綠便向他建議:“把齊王府的人要往伯父墓穴裡放毒蛇毒蟲的事說出來吧?就連這些人墜崖而死的事,也可以告訴伯母。橫豎這樁案子鬧得這麼大,你不說,伯母回到族中,也照樣會聽到風聲。你是怕她生氣難過,才故意隱瞞的。至於死的人,那是謝家先祖顯靈,壞人遭了報應,與你有什麼相干?!”
謝詠沉默了一會兒,終究還是點了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