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夫人聽薛綠說了齊王府管事一夥人到謝家祖墳使壞的事,嚇了一大跳。
她面色都發白了:“怎會這樣呢?這人的心也太壞了!”她簡直不敢想象,要是丈夫下葬的時候,墓穴裡忽然冒出一堆毒蛇毒蟲來,然後族長家的嫡長子跳出來叫嚷說這是祖宗顯靈嫌棄丈夫了,那會是什麼局面。
丈夫要強了一輩子,從來都是族裡最風光最有出息的一個人,卻在死後硬生生被逐出祖墳,興許連父母的墳寢都要受牽連,那簡直讓人不敢想象,世人私下都會如何議論丈夫呀?!
丈夫在九泉之下,只怕再也不能瞑目了!
齊王府的人記恨丈夫參了齊王,也就罷了,族長家的嫡長子又是為什麼?!他們這一房可從來都敬著族長,不曾做過任何失禮的事,族長的兒子憑什麼這般吃裡扒外,禍害他們這一房?!
謝夫人氣得渾身發抖:“這小子做了這麼過分的事,族長還只想著要保他的命,保他的前程,卻一點兒懲誡都沒有。這也是一族之長該做的事?!他若是徇私,偏心,不能公正處事,那還做什麼族長呀?!趁早退位讓賢算了!”
薛綠連忙安撫謝夫人道:“伯母別生氣了,這件事謝世兄已經解決了。雖說族長明面上沒說什麼,但他那嫡長子已經在族裡壞了名聲,連縣衙都記住了他的名字,知道他是個吃裡扒外的白眼狼,他註定是不可能有什麼大出息了,只怕一輩子都要離鄉背井在外。
“他自個兒也害怕得不得了,怕懸崖上發生的事,真個是祖宗顯靈,才滅了那群擾亂謝家祖墳清靜的惡人。他怕祖宗遷怒到他身上,會懲罰他。謝世兄還跟他說,只因為他通風報信,說出了自家祖墳的位置,才把齊王府的人引過來了。齊王府的人雖是意外身死,但齊王府未必不會惱怒,怪到他頭上……
“齊王雖然已經被廢,但從前在青州惡名昭著,如今積威不減。那族長之子一想到自己有可能會遭齊王記恨,甚至是報復,自個兒就先把自個兒給嚇病了。聽說謝家族長之所以沒有立刻把嫡長子送走,就是因為他還病著,不方便出遠門。他這樣也算是遭了報應,這輩子都不可能好過了。”
謝夫人聽著,稍稍消了點氣:“活該他遭報應!他身為族長的嫡長子,要是沒出這個事兒,將來便是下一任的族長。他明知道自己的身份,卻還要禍害嫡嫡親的族人,哪裡有資格做一族之長呢?!祖宗們顯靈,狠狠懲罰他就對了!他連祖宗先人的墳寢都不放過,非要引外人進去胡鬧,原該直接逐出謝家才對!”
雖說族長那嫡長子將來要被送得遠遠的,跟被逐出家門也沒什麼區別了,但謝夫人心裡的怨憤始終難以消除。
不過那是小輩,而且現在又是病又是怕的,若是趕盡殺絕了,只怕謝氏族長族老們反而要怨他們母子小氣。謝夫人是真的不好再做些什麼了。
她只好遷怒到族長身上:“他如今疼兒子了,怕兒子受苦了,當初怎麼沒好好教導兒子怎麼做個人呢?!如今他連責罰兒子幾句話都不肯說,只怕心裡也是存了怨恨的。我們要是輕易讓他過了這一關,將來他還不知道要怎麼報復我們母子呢?!”
謝夫人素來不在青州生活,如今不過是帶著兒子回鄉守孝罷了,三年孝滿後,他們母子還是要回京城去的。若是要避開馬玉瑤,那也會往別處去,不可能留在青州老家度日,那樣兒子謝詠還談什麼前程?!
可他們能走,老家這裡的祖墳田產怎麼辦?謝懷恩和他父母每年的祭祀怎麼辦?!若是全都丟給族裡,萬一族長找機會做手腳呢?他們母子遠在外地,也不能及時知曉,可丈夫與公公婆婆在九泉之下,就要受委屈了!
謝夫人暗暗握拳:“我看老家有兩位族老,年紀雖大些,但人還精神,說話行事也算是通情達理,膝下的兒女還算懂事。這一族之長的位置,他們未必做不得。如今的族長縱容出一個吃裡扒外的白眼狼,差一點兒驚擾了祖墳,已經不適合繼續待在這個位置上了。”
薛綠眨了眨眼,沒有吭聲,心想謝家母子倒是一個脾性。謝詠知道齊王將來可能會重獲王爵權柄,為了防備他報復謝家,便要提前將他解決掉;謝夫人懷疑族長會因為嫡長子的事記恨自己這一房,便索性把他趕下臺,另換一位族長,徹底斷絕後患。
這對母子明明都是這般果決的性子。謝詠怎麼會認為,自己心裡產生殺人的念頭,是受了齊王府眾人之死的影響,變了心性的緣故?
就算沒有齊王府眾人的事,只要謝詠發現了齊王的威脅,他都遲早會產生永絕後患的想法的。
謝夫人不知道薛綠在想些什麼。她拿定了主意後,心神便鎮定下來。她拉著薛綠的手道:“好孩子,多謝你替我打探雪律的口風。我就知道他一定有事瞞著我呢!齊王府的人跑去竄唆族人疏遠我們這一房,族長之子吃裡扒外,族裡肯定都信以為真了,才會不來家裡幫襯。
“雪律卻故意說族裡是自顧不暇,說他們是捱了張家人的揍,方才來不了。他就是怕我生氣,怕我擔心他與族人徹底生分了,將來遇事沒個幫襯。其實他何必撒謊呢?他若是跟我實話實說,讓我知道族人根本靠不住,我又怎會再強求他與族人親近?!”
薛綠柔聲道:“他是見您身體不好,又成天擔心他將來的前程,才會瞞下這些事,不讓您操心的。其實,謝氏族裡也不是人人如此,比如有位族老就對他不錯,那位得了痰症的謝十三叔,也正帶著兒子往府城趕呢。只是他們父子傷的傷,病的病,不敢趕路太快,才會遲遲不見蹤影罷了。”
謝夫人輕輕笑了一下:“隔壁謝十五前些天一直沒露面,今兒還不是過來了?雪律不回族裡發一次威,他們還沒動靜呢。這是真心還是假意,我心裡有數。”
薛綠見她心裡明白,也不再繼續粉飾太平:“其實謝世兄心裡都是明白的。他跟我說,本來就跟族人不算親近,如今知道他們各有私心,並不是能信任倚重的人,今後也就知道該怎麼相處了。不過是明面上親親熱熱的,不叫人挑剔禮數,實際是該怎樣就怎樣,絕不會掏心掏肺的,卻叫自家吃了虧就是。”
謝夫人緩緩點頭:“是這個道理。反正咱們家別讓外人看了笑話就行了,但族裡再有什麼事,指望我們這一房出錢出力,那就是白日做夢!他們若不拿出足夠的誠意來,休想再繼續借我們的力!”
說完了,她又想起了齊王府那頭:“齊王府如今在青州還剩下幾個人?出了這麼一檔子事,他們還有些什麼打算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