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家人暫時離開了青州府城,薛家人的生活又恢復了平靜。
薛家三房人都已經在新居里安頓下來了,但考慮到薛家長房與薛家四房的宅子後院需要打通一個月洞門,薛德民便趁著這幾日有空,找了幾個工匠來忙活。
有外人在家裡幹活,薛綠便只在自己的院子裡活動,等閒不往後院去。不過,她的院子地方不算大,練劍時就顯得略嫌狹小,不能放開手腳,她便索性在晚上工匠歸家時,再去後院,藉著月色練習劍法。
這一天夜裡,雨水已歇,後院地面上的積水已盡數幹了。薛綠提劍走過來,已經可以透過基本打通的門洞,瞧見長房僕婦走動的身影。接下來,只怕工匠一兩天之內,就能完成月洞門的工程了吧?
她一邊算著工程的進度,一邊想著謝家在族裡的情形,猜測著謝詠母子什麼時候會回來,又一邊活動起了手腳,做著練劍之前的熱身動作。
此時已經是二更天了,四周夜深人靜,薛綠開始練習新學的劍招,偶爾長劍會帶出風聲,但大體上是十分安靜的。新劍招講究的是延綿不絕,細密如網,動靜需得儘可能小些。她還是新學,尚有些不習慣,時不時就會弄出些動靜來。
但即使她練劍時會弄出動靜,隔壁謝家傳出異響時,依然每一時間令她警醒。
謝詠目前不在家中,連家中的護衛也一併帶著上路了,還有誰會與人刀劍相擊,動起手來,還傳出了這麼大的動靜?!
薛綠想起謝詠臨走前提過,他特地請動了東海劍廬在青州分壇的記名弟子幫忙護衛家宅,讓她聽到動靜時不要輕舉妄動,只管在家靜候,不必出手。
她這幾日並沒有跟駐守在謝家的東海劍廬記名弟子碰過面,想來對方起居活動時也刻意隱藏了自己,不叫外人察覺到自己的存在。如今看來,果然有人潛入謝家老宅動手腳了?!
薛綠收了劍,悄無聲息地來到了與謝家相接的後牆根下,躲在玉蘭花樹後,靜靜地傾聽著隔壁的動靜。
雖然謝詠已經請來了同門看守家宅,就算有宵小潛進家門,也不必薛綠去操心防衛,但若是那劍廬記名弟子沒能把人制住,叫人跑了,薛家四房這邊的後院也有可能會成為那賊人逃跑的路線。薛綠躲在這裡,未必不能攔一攔那賊人。
不一會兒,果然有個黑色的身影飛快地躍到了謝家後院牆頭上,然而謝家宅子內部的刀兵相擊聲並未停歇,顯然這黑影還有同夥,如今他同夥絆住了東海劍廬的記名弟子,他便趁機要從後院逃走了。
薛綠藏在玉蘭花樹的影子裡,冷眼看著那黑影踩著院牆的牆頭,似乎打算從空中逃走。她沒有直接抽出手中長劍,而是撿起了樹下一塊碎石,瞄準了那黑影腳下的動作,迅速彈了過去。
那黑影腳踝被擊中,頓時感到一陣鑽心的痛楚,他忍不住叫嚷了一聲,卻驚醒了薛家長房後院的人:“誰呀?是誰在牆頭上?!”接著便響起了腳步聲。
薛綠自然不可能會讓那黑影有機會傷害長房的人,見他又重新掙扎著站了起來,便索性撿起了一塊更大的石頭,直接朝著那人後腦勺扔過去。
那人武藝並不算高深,只是有些攀牆翻窗的本事罷了,腰間還繫著連線飛爪的繩索。薛綠一塊石頭扔過去,他大叫一聲,就從牆頭上掉了下來,正巧摔在薛綠面前。她毫不猶豫就躍上前去,一劍橫在他頸間,把他給制住了。
這時候,謝家那邊的打鬥聲也消失了,一名身材矮壯、二十來歲的布衣男子躍上牆頭,低頭望來,便不由得笑道:“可是薛家姑娘?我是毛大林。詠哥兒跟我提過你的事。今兒多謝了,不然真叫這廝逃跑了,回頭我可沒臉見詠哥兒。”
薛綠眨了眨眼。毛大林?
她不認識這個人,但上輩子她在宮中跟著東海劍廬弟子學藝,曾經認得一個叫毛二林的,據說有個哥哥在老家,也曾在劍廬習劍,只是天賦不足,學了點皮毛就放棄了,回家經營家業、侍奉父母,只留下更有天賦的弟弟在劍廬。
毛二林的天賦還是不錯的,在進京的同門師兄弟中,身手算是中上。但他是個直脾氣,遇到看不慣的事,就會忍不住說出來,久而久之,不免會得罪權貴。皇帝后來將護衛皇城的劍廬弟子一批批分派到戰場上去送死,這毛二林正是第一批。薛綠還聽說過他陣亡的訊息,也不知是真是假。
若這毛大林就是毛二林留在老家的兄長,那就怪不得謝詠會信任他,願意將家宅安全託付過去了。毛二林是謝詠從小相熟的師兄弟,兩人一塊兒學劍十多年,感情跟親兄弟也差不了多少。謝詠自然對毛二林的兄長另眼相看了。
薛綠微笑著向毛大林點頭示意,等他跳下後牆,把那黑衣人用腰間的繩索捆綁起來後,才上前行禮:“見過毛大哥,小妹方才在後院練劍,聽見動靜望過來,見這賊人在牆頭上鬼鬼祟祟的。他動靜大了,驚動了隔壁小妹的親人,小妹怕他會對親人不利,只好不得已出手了。”
謝詠囑咐過她不必出手,就是要把自家的安全完全託付給毛大林這位同門的意思。薛綠可不想毛大林誤會自己信不過他。
毛大林大咧咧地道:“多虧薛妹子你動手了,不然我騰不出手來,真叫他逃了,豈不是鬱悶死了?!這人身手不行,也不動手,只任由同夥與我打鬥,他自個兒偷跑了,實在是狡猾得緊!”
那黑衣人叫屈道:“大爺,不關我的事!我跟他們不是一夥的!他們只是僱我來翻牆開鎖罷了。撞上了您這樣的高手,我難道還要留下來跟他們一道送死麼?我可沒那麼蠢!”
“閉嘴!”毛大林拍了那黑衣人一掌,讓他閉了嘴,才繼續對薛綠笑道,“這幾個人大半夜跑過來,似乎瞄著謝家的水井,打算動什麼手腳。我怕他們往水井裡放些不該放的東西,只好跳出來阻止了。若不是我動手急了些,這一個原本是不該逃走的!”
那黑衣人又再次小聲說:“小的願意招供,只求大爺放小的一馬。小的原以為他們只是來偷盜些銀錢,哪裡想到他們是想往水井裡放毒呢?!這等兇人,小的可不敢招惹。早知道他們打的是這個主意,小的說什麼都不會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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