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過去,德州下了一場秋雨,天氣轉眼就變冷起來。
薛德民與家人們商量,都覺得應該加緊準備前往青州的行程了。雖說眼下離冬天還有一段時間,但天氣越冷,趕路就會越辛苦,能早些到達青州,安頓下來,自然是好事。若是到了下雪時間,他們再到達新家,還得頂著嚴寒天氣去奔波安頓,那還不如早點出發呢。
薛德民停了長子薛長林的課業,開始帶著他出門奔走,向車行、鏢行打聽近期會往青州去的隊伍,又尋找著能夠同行的人家。
所幸他們同行的同伴中,還有謝詠一家,而謝詠又與古家嫡支交好。古家嫡支辦完了小兒子的喪事,心情日漸平復下來,考慮到近期北方的局勢,覺得德州不太安穩,就想到京城探望外嫁多年的女兒,順道避避難。
古家嫡支打算要帶上大部分的家當前往京城,與坐車走陸路相比,坐船走海路,能運走的行李更多,路上也會更安全。正好古家嫡支不但有車行,還有船行,只需要繞道青州,就能坐著自家的船隊南下,因此已經開始籌備起來,還打發人來問謝詠,要不要一起走?
謝詠問得古家嫡支家主夫婦,不介意多帶兩家人同行,便代替薛家人接受了邀請。回頭他把訊息告訴了薛德民,後者只覺得驚喜不已。
如今願意往外走的商隊、車隊,收費都很高,還不愁沒有生意。薛德民已經在考慮要咬牙接受一家商行出的高價了,如今能搭上謝詠的關係,與古家嫡支的車隊同行,就算需要交費,他也心甘情願。
古家嫡支有心要報答謝詠,自然不會對謝詠的同伴收高價,路上又不愁沒有人護衛,連沿路的食宿都有人安排好,真真省事又省心。
薛德民回到家裡,把這個好訊息告訴了全家人,眾人都歡喜不已。唯一要擔心的,就是他們好不容易過了幾天安穩日子,又要重新開始旅程,路上還不知道會吃多少苦,使得來德州路上吃過苦頭的薛家人想起都不由感到心悸罷了。
在全家人當中,薛綠是表現得最平靜的那一個。她早在謝詠接到古家嫡支邀請的時候,就知道這件事了,心裡也清楚自家大伯父定會與謝家人同行,因此並不覺得吃驚。
她只是想到,自己與石家人說不定還會同行呢。因為古家嫡支那邊,似乎有心要帶上近來關係頗為親近的“吉安堂”這一房旁支,甚至連旁支侄兒古仲平的未婚妻一家,也願意帶上。只是嫡支示了好,古仲平恐怕就不能再拒絕過繼之事了。
這似乎就是古家嫡支與“吉安堂”這一房旁支的交換條件。古仲平哪怕再不願意離開親生父母兄長,考慮到他們的安危,也無法再輕易拒絕嫡支了。
要知道,他們這一房雖然有些身家,但若想獨立離開家鄉,尋個太平地界安頓下來,繼續過著衣食無憂的生活,是十分吃力的。但要是跟著嫡支走,那就樣樣都不必操心了。古仲平既孝順又聰明,自然知道哪種選擇對他最好。
薛綠收到訊息後,心裡想的是,既然古家嫡支願意帶上石家人,是否代表著他們已經接受了古仲平的這門婚事呢?總不能費心費力把人帶去了京城,又變卦退親吧?
只是,石寶生若知道,自己原來可以依靠妹妹的未婚夫前往京城,無須巴著黃夢龍不可,心裡是否會後悔曾經做過的事呢?他若不是死活非要跟著黃夢龍,替入獄的黃夢龍奔走辦事,其實也不至於淪落到今日這般落魄境地,名聲掃地。
薛綠還挺想知道,這會子石寶生心裡有何感想的。
她走了神,但薛家人正處於興奮之中,沒什麼人發現。薛德民宣佈各房的人都回去,開始準備行囊,採買路上需要用的物品,眾人高高興興地應了,便各自散去。
薛綠順勢回到了客院,與奶孃商量了一下,明日要去採買些什麼東西,老蒼頭便從外頭回來了。
他告訴薛綠:“姑娘,我剛剛從府衙回來,聽說了一些陳家的訊息。”
薛綠眨了眨眼:“陳家?是哪個陳家?與洪家一同來德州的那家祖孫嗎?”
老蒼頭點頭:“正是他家。上回姑娘不是說過,陳家對洪家其實多有不滿麼?我私下跟我的老朋友說了,他們便真的去請示了上頭,派人去拜訪了陳家老太爺。”
正如薛綠所說的那樣,陳家老太爺一聽說洪家打著他兒子的旗號,威逼德州府衙儘快處死殺死洪安的“兇手”麻見福,立時就炸了。
他知道孫女對洪安一往情深,但如今洪安都死了,名聲也糟糕,洪家還勢利眼,所言所行都令人厭惡,他自然不樂意再與洪家人糾纏下去。對於洪老太太話裡話外暗示他孫女應該為自家孫子洪安守望門寡,他更是氣憤不已。
他孫女為了洪安,婚事都被拖了將近四年時間,依然還未能定下。洪安明擺著就看不上他孫女,洪老太太用花言巧語哄了他孫女四年,連個名分都不肯給,如今怎麼有臉提這種要求?!
他孫女不但沒嫁給洪安,正經連婚約都還沒有呢!她憑什麼給洪安守望門寡呀?洪安算是哪根蔥?!
若不是孫女哭著鬧著,要來送心上人最後一程,陳老太爺斷不會答應帶她來德州的。如今洪安最後一面沒見上,但喪事已辦完了,他們陳家人很該離開了。陳洪兩家原本就非親非故,完全沒必要一直同進同出。
沒想到洪家居然敢在外人面前拿陳家的名號壓官府,還口口聲聲說兩家是姻親。這不是存心要敗壞他孫女的名聲,害她無法結下門當戶對的好親事麼?!陳老太爺如何能吞得下這口氣?!
他直接帶著老妻,鬧上了洪家,還指著洪守備說了許多羞辱的話。他兒子雖然在京城,但曾經在濟南任職多年,在德州也有許多熟悉的同袍,可不是沒有人脈的破落戶!從前他看在孫女的面上,許多事都忍了,如今洪家想要得寸進尺,可就別怪他不客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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