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德民與薛德永兩位長輩都對薛綠的提議深以為然。
他們去青州這一路,還得繼續沾謝家的光呢。到了青州後安頓下來,也不可能就與人家疏遠了。
雖說謝詠之父謝懷恩少年時就離了家鄉,長年在外,少有回鄉的時候,與親友族人想必關係也不算密切,但再怎麼說,人家也是一家子,總比他們薛家從外地遷過去、一個人都不認識來得強。
退一萬步說,即使謝家親族鄉鄰靠不住,謝詠背後還有東海劍廬呢。東海劍廬在青州有分舵,有船行,還有許多記名弟子在,而謝詠在東海劍廬的年輕弟子中,也算佼佼者。只要他能借得師門之力,就能幫上薛家大忙了。
薛德民可不會覺得,有了趙相公的連襟包縣令在,薛家就能順利在青州安頓下來,不需要謝家的助力了。他們又不是真的認識包縣令,不過是憑著趙家的關係,才能得幾分體面罷了。
眼下趙相公還在外為官,他的兄弟也正盤算著要帶著家人前往投奔兄長,避一避戰亂,等到趙家人遠離山東,包縣令對他們還能繼續如此熱心麼?就算他熱心不變,等他離開壽光縣令任上又如何?
薛德民深覺侄女考慮周全,他們確實不能全都指望包縣令,謝家這邊也要繼續交好往來才是。
想到這裡,薛德民就往謝家遞了帖子,到了約定的時間,便帶上長子薛長林與侄女薛綠,前往拜訪。
他要謝過謝詠一直以來對自家的關照,還要打聽謝家在青州的住址產業,以及謝詠這三年孝期裡的打算,才好確定自家人應該怎麼做。
這與平日薛綠到謝家學劍時的章程不同,薛綠隨伯父與堂兄到了謝家後,只是匆匆見了謝詠一面,見禮問好,便要到謝夫人那兒陪她說話了。謝詠會作為主人,招待薛德民與薛長林父子,薛綠卻不能同席共談。待男人們的談話結束後,她還得隨伯父、堂兄離開,不會留下來隨謝詠學劍。
薛綠已經習慣了到謝家後要做什麼,忽然換了做法,心裡還有些不適應。只是當著大伯父與堂兄的面,她不能露出半點異樣,免得讓他們起疑,猜到她平日在謝家是如何與謝詠相處的。
她坐在正房裡間,轉頭就能看到窗外謝詠與自家伯父、堂兄說話時的情形,只是他們交談的聲量不大,她聽不大清,難免有些心神不屬。
謝夫人看出來了,微笑道:“十六娘這是怎麼了?可是也有什麼話想問雪律?”
薛綠雙頰微紅,清了清嗓子:“不是的,只是連日來伯父與叔父在家中商議到了青州後的安排,我心裡也惦記著,便好奇謝世兄會如何說罷了。”
“這有什麼好說的呢?咱們兩家自然是儘量住得近些才好。”謝夫人柔聲道,“我嫁給雪律他父親這麼多年了,統共也沒回過青州老家幾次,壓根兒就不認得什麼人。可三年孝期,我們都要在那兒過,日子未免無趣。
“你們住得近了,我也有人能說話,雪律孤身一人,需要找人幫忙時,也不至於發愁。我們兩家正好守望相助,總好過各自孤單在外,人生地不熟的,遇事也不知道上哪兒求助去。”
薛綠忙把壽光縣包縣令力邀他們一家去定居的事說了:“這位包縣令是黃山先生門下趙相公的連襟,聽說官聲很好,人也厚道熱心。他說了許多壽光縣的好處,我家八叔已是心動了。若不是大伯父要為自己和一眾堂兄弟們的學業擔心,只怕這會子已經答應了包縣令的邀請。”
“壽光縣呀?”謝夫人想了想,“那地方也不錯。老爺生前曾經提過,雪律他祖母就是壽光縣人士,只怕還有老親在那兒呢。待我們回去了,這些老親都是要一一去拜訪,再把交情續上的。只希望他們不要嫌棄我們家如今落魄了才好……”
這話薛綠就不好接了。她什麼都不知道,怎敢打包票?
她只能轉移了話題:“謝家老宅離壽光縣遠嗎?先前我聽您說過,道是謝家老宅在益都縣北邊?”
謝夫人回過神來,笑著點頭:“若不是離壽光縣近,雪律他祖母又怎會從壽光縣嫁過來?兩家離著也不過是二十里路罷了。雪律他祖母想回孃家省親,雖說有些費事,但坐車當天來回,行動快一些,中間還勉強夠時間讓她在孃家吃一頓團圓飯呢。
“聽說他祖母剛嫁進來謝家的時候,就常回孃家去看望父母,與家中親人感情甚篤。只是後來戰亂四起,到處都亂糟糟的,出門都不太平,她才回去得少了。再後來,他們夫妻帶著兒子到南邊躲避戰亂去了,與孃家便斷了音訊,再回老家時,那些親人們死的死,散的散,也不復從前熱鬧了。”
謝夫人嫁進謝家時,公婆都還在世。她不止一次聽到婆婆提起曾經的遺憾,心裡也有幾分替其難過。不過,公婆去世後,她隨丈夫扶靈返鄉,匆匆見過婆婆的孃家子侄幾面,覺得他們行事與婆婆所言有一定的差距,親近不起來,但當作尋常親戚往來還是可以的。
如今又過了好些年,謝夫人不知道老家那些親戚是否還記得自己。但如今謝家沒有了謝懷恩這個前途似錦的頂樑柱,親戚間往來接觸,只怕也會跟從前不一樣了吧?
想到這一點,她就提不起興趣與老家的親戚來往了,寧可薛家住得近些,方便她與薛綠、薛王氏、薛劉氏等人打交道。
薛綠本意是想轉移話題,不讓謝夫人總是想著老家的親戚,誰知謝夫人又把話題繞回去了。她只好再一次轉回正題:“益都縣是什麼樣子的?繁華麼?與春柳縣比如何?”
謝夫人回過神來:“自然是比春柳縣繁華的。益都雖是縣,但卻是青州府治所在,說是縣城,其實就是府城,雖比不得德州、濟南繁華,但也比春柳縣強得多了,哪怕是河間府,也未必有它富庶。”
然而謝夫人上回去青州,已經是許多年前了。如今的青州是什麼樣子,她也說不準。薛綠想知道的是益都縣或青州府城的現狀,她就說不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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