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這時候剛剛出城不久,正繞著山邊的大路前往附近的渡口。雖然這一帶的山上素來有山匪的傳說,但古家車行的人早就打點過,按理說是不會遇到什麼危險的。
哪怕會有危險,也不應該在這一段路。
如今他們還在官道上呢,又離城不遠,按理說還是安全的。但前頭的官道有一截路,在夏天時因為大雨導致山泥傾洩,被埋沒了一里多長,需得走小路繞過去,那才是容易遇到劫道的地段。眼下他們還離得遠,山匪要動手,也得提防城裡的官兵聞訊趕到。
可偏偏,危險就是來得這麼突然。
車隊的護衛們忽然發出了警報的吆喝,隨即就有箭射到了幾輛馬車棚頂上,道路兩旁的山坡上,不知幾時冒出了好些衣衫襤褸、形容狼狽的強人,手執刀棍,大聲呼喝著衝了下來,與護衛們糾纏在了一起。
謝詠迅速拔出長劍,縱馬迎了上去,幫著抵擋來敵。
薛綠在馬車中聽見動靜,連忙抽出謝詠借給她的那把劍——如今就數這把劍,她用得最順手了。不過,她也沒忘記把銅刀插在後腰上,以防萬一。
她執劍掀開車簾,見老蒼頭已經停好了車,拿著手中的長棍正準備禦敵,忙道:“蒼叔,煩請您幫著保護一下長房的人,我到後頭去護衛奶孃和五房的人。”
老蒼頭也不跟她囉嗦:“姑娘小心保重自己。”說罷就朝著一名揮刀衝過來的強人迎了上去。
薛綠跳下馬車,轉身朝後方跑,五房八叔一家以及六房薛長青的馬車都在她後面,奶孃兩口子的車則還要再往後,但離得都不遠。轉瞬間,她已經來到了五房的馬車前,一劍把一名強人執刀的手給劈了,還非常果斷地劃斷了他的喉嚨,完事後也不看後續,直接就朝著奶孃他們的馬車衝去。
為八叔駕車的車伕是陳大家的小叔子,見那強人喉嚨噴血撲倒在地,嚇了一跳,但很快反應過來,忙駕駛著馬車朝著前頭奔,儘可能靠近老蒼頭。他大嫂就是黃山先生家中婢僕出身,他自然知道老蒼頭是個高手,離得近了更安全。
至於十六姑娘,那自然是優先救他們四房的人去了。他總不能留在原地呆等。
薛綠轉瞬就來到了奶孃與胡永祿所在的馬車前,不過強人們暫時還未攻過來,因為離他們不遠的路邊,就是趙老太太的馬車,車身豪華,車邊又無護衛,顯然比裝載僕從與行李的馬車更有吸引力。
趙老太太的馬車停得更靠近山邊,離山上下來的強人,自然也更靠近。車伕顯然已經有了年紀,車裡只有一老一中一少三名女眷,騎馬跟在車邊的趙二爺,又是一副手無縛雞之力的白面書生樣,明擺著就是顆軟柿子。
強人們都是烏合之眾,攔路搶劫就是為了財物和年輕貌美的女人,瞧見這樣的軟柿子,沒有放過的道理。兩名強人嚷嚷著就朝他們的馬車衝過來了。
車伕慌里慌張地揮動著馬鞭想要阻擋,卻無奈年老體弱,被對方一腳踢下了馬車,隨即便有一名強人跳上了車轅位置,扯開了車簾。趙老太與丫環齊齊發出了驚叫聲,那中年僕婦試圖攔在主母面前,卻被強人一把抓住髮髻,扯了出去。
丫環尖叫著要拉住她,誰知那強人瞧見她更年輕漂亮,立時把中年婦人給丟下了,只抓了一手首飾,往懷裡一揣,就伸手過來拽住了丫環。丫環一路尖叫著被拖出馬車,趙老太卻害怕地縮在馬車角落裡,緊緊捂住自己的嘴,一聲不敢吭,直到她聽見車外傳來兒子的慘叫聲,方才跳了起來,臉色慘白:“二郎!”
等她強忍著恐懼,撲到車外,想看清楚自己的親生兒子受到了什麼樣的傷害時,她才發現,方才拖走她丫環的那名強人,已經被人一劍釘死在了車前的泥地上,而她的兒子正手軟腳軟地扒在馬車邊,看起來毫髮無傷,一副受了大驚嚇的模樣。
趙老太忙撲過去:“二郎!你沒事吧?沒傷著吧?!”
趙二爺呆呆地搖搖頭,根本沒有回頭看一眼老母親的意思,兩眼只直直地看向前方。趙老太順著兒子的目光朝前望去,正好看見薛家的十六娘一腳將一名強人踩翻在地,隨即便是一劍刺穿了對方的喉嚨,乾淨利落,便取了對方的性命。
趙老太看得目瞪口呆。薛家十六娘不是士人之女、書香閨秀麼?不是個孤女小可憐麼?這轉瞬間取了兩名強人性命的女英雄是誰?她什麼時候有了這樣的本事?!
薛綠連殺了三名強人,轉頭環視周圍,見剩下的強人都叫車隊護衛解決得差不多了,僅剩的那幾個都還在山坡上呢。謝詠飛躍而上,一人獨鬥四賊,如砍瓜切菜一般,在她多看了兩眼的這點功夫裡,就已經把四名僅剩的強人給解決了。
車隊危險解除,所有人頓時鬆了一口氣。
車隊管事迅速命護衛檢查強盜們的屍體,沒死的都捆起來,就怕有人詐死,尋機傷人,又命人回縣城裡報官,還要分出一部分人手上山檢查,謹防還有漏網之魚。
薛綠將手中劍上的血跡擦乾淨,系回到腰上,回身微微一笑,便又溫婉端莊的大家閨秀了。
她斯斯文文地詢問趙老太太與趙二爺:“趙老太太,趙二叔,你們沒事麼?可曾傷著了?”
趙老太太呆呆地搖了搖頭,趙二爺倒是回過神來了,站直了身體,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裳,苦笑道:“方才真是好生驚險,若不是世侄女趕來相救,我怕是就要被那強人一刀砍死了。”
砍死不至於,只是那強人方才持刀朝著趙二爺肩膀砍去,若沒有薛綠及時阻止,趙二叔只怕就要斷臂殘疾了,一生前途就此葬送。當時他害怕得忍不住發出了慘叫,如今平安脫險,回想當時情形,不由得臉紅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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