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老太太在打什麼主意,薛綠不知道。她只是聽說了趙家的一點小風波,就把事情拋到腦後了。
大伯母王氏囑咐她和五房八叔一家的馬車往前挪,為的是方便照看,遠離趙家可能生事的人,她自然無有不從的。今天替她趕車的是老蒼頭,胡永祿落在後頭看行李,她就索性把奶孃打發去跟胡永祿做伴了。
她一個人坐在車中,還能順手給銅刀和長劍做一下保養,順道向老蒼頭討教一下相關的訣竅,倒也自在。若是大伯父薛德民與大伯母王氏那邊有什麼新訊息,堂兄薛長山也會跑來告訴她,不愁不知道外頭髮生的事。
一行人出發不久,剛出了縣城,正走在官道上呢,薛長山就跑來跟她說:“趙家老太太不知道在搗什麼鬼,好像想擠到前頭來似的,把我們家載行李和僕人的馬車都擠到一邊去了。八嬸打發人去問是怎麼回事,她還說沒事,就是嫌咱們家的僕從身上氣味難聞,因此想離得遠一些,八嬸都氣得笑了。”
五房的八嬸劉氏素來是個穩重人,性情平和,能讓她氣得笑了,可見趙老太太說的話有多可惡。
薛綠聽了也覺得刺耳:“什麼叫咱們家的僕從身上氣味難聞?她想離得遠些,就別往前頭擠呀。他們自家人夠香,她怎麼不跟自家人待在一起呢?”
“誰說不是呢?”薛長山撇嘴道,“她說的是陳家人,其實陳家人自打投了咱們家,就不愁吃穿了,穿戴也更體面。陳大家的本來就很講究,她帶人到咱們家裡做活,從來都是乾乾淨淨的,絕沒有半點埋汰。趙老太也不知是不是不知道她的來歷,張口就要貶低別人。”
薛綠問他:“趙老太太一個勁兒地往前擠,難不成是想越過咱們家到前頭去?她既然有這樣的想法,怎的不早說?高舉人能答應的事,咱們家未必不能答應,何苦用這種手段呢?”
“我看不像。”薛長山道,“他們家其他人沒跟上來,趙二爺兩口子和他們的兒女,馬車都還在原來的位置呢,只有趙老太太一個人,帶著心腹侍女僕婦和馬車伕往前頭擠,說不得一會兒就要擠到八叔跟前去了。”
薛長山預言得很準,不過半個時辰的功夫,趙老太太的馬車已經跟在了薛家五房薛德久的馬車後頭,而且明擺著還想往前擠。
薛德久也是有脾氣的人,二話不說,就打發人到後頭找趙二爺去了。
趙二爺不得不騎了馬趕過來賠禮,又跟在老母親的馬車邊苦苦相勸:“母親您這是做什麼?好好的非要擠到別人家的馬車隊裡,不覺得尷尬麼?您孫子方才想您了,不如隨兒子回去吧?”
趙老太白了兒子一眼,掀起車簾往前頭張望了下,雖覺得有些遺憾,不曾擠到薛家十六孃的馬車邊,但離得也不遠了,可以進行她的計劃了。
於是她就打發丫頭下車去:“把薛家十六姑娘請過來,就說我老太婆旅途無聊,想請小輩過來說說話。”
趙二爺吃了一驚,頓時想起了自家老孃昨晚上嘀咕過的閒話,滿面警惕:“您找薛家十六娘做什麼?母親,薛家正有孝呢,薛七先生與大哥是同窗好友,素來交情莫逆,您可不能在他屍骨未寒的時候,對他的遺孤說什麼失禮的話!”
趙老太氣得板起了臉:“什麼話?!你把你老孃想成什麼人了?!我請她來,自然是為了她好。你是我親生的骨肉,怎麼胳膊淨往外拐?外人還沒怎麼樣呢,你就先把老孃想成壞人了!”
趙二爺聽慣了老孃這些抱怨的話,早已不再覺得驚慌了,十分平靜地回答說:“您若是覺得兒子有錯,只管罵就是。但這些家醜,就別叫外人知道了。您若是覺得旅途無趣,兒子就讓您媳婦過來陪您聊天,隨您想聊什麼都行。”
趙老太冷哼:“你媳婦就不是個好東西,我才不要她陪我聊天呢!你趕緊去把薛家十六娘請過來,就說我有重要的事要教給她。”
趙二爺怎肯聽從?徑自轉頭囑咐馬車伕:“別擠在別人家的馬車堆裡了,你把車往路邊停一停,待咱們自家的馬車到了,再會合一起走。”
馬車伕雖是趙老太太的心腹,但此時面對少主人的吩咐,也不敢置之不理,便慢慢地將馬車駛離了佇列,在路邊停了下來。
趙老太太氣得半死,指著兒子的鼻子就罵:“不孝子!你這是故意要跟我過不去!我就該大聲嚷嚷,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如何忤逆親孃的!”
趙二爺苦笑了一下:“您要嚷嚷,只管嚷嚷去。大哥的同門師兄弟們都知道兒子的為人,還不至於因為您幾句話,就誤會了兒子的為人。即使真的誤會了,兒子的名聲有損,也不過是在家裡待著罷了。咱們家有大哥出仕為官,支撐門楣,其實已經足夠了。”
趙老太太聞言,立時閉了呢。那怎麼能行呢?她親生的兒子明明也能讀書,也有功名在身,自然是要為官作宦的,支撐家業,怎能讓前頭原配生的老大佔盡了風光?!一想到自己的話真有可能影響兒子的名聲與前途,她倒是收斂起來了。
就在他們母子爭執的時候,薛綠這邊已經見到了趙老太的丫頭,收到了邀請。但與其同時,五房的八嬸劉氏也打發小堂弟薛長青給她通風報信,把趙家母子爭執的內容告訴了她,叫她多加提防。
趙老太顯然不安心好,而且趙二爺對此心知肚明,才會攔在頭裡。這種時候,薛綠就沒必要去摻和了。
薛綠接受了八嬸的提議,對那前來邀請自己的趙家丫頭道:“長輩相邀,原不應辭,只是如今大家正在趕路,我若下車走動,就怕會耽擱了眾人的行程,還是等車隊停下來歇息的時候再說吧。”
那丫頭一再勸說薛綠移步,但薛綠已經放下了車簾,不再理會她了,她也沒辦法,只得悻悻然離去。
趙老太那邊得了信,立時就板起了臉:“薛家十六娘果然失了管教,親孃死得早的姑娘,都有這種毛病。長輩好心相邀,她竟然敢拒絕?!我若是不好生教導她,就真的辜負了我家長子與她亡父的交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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